沈眉庄叹了一口气:
“是贵妃娘娘和淑妃娘娘告诉我的。”
“怪不得。”
甄嬛忆起从前往事:
“我最初得宠时,因着皇上的缘故,贵妃一直不喜我,言语为难多次,可后来我恩宠依旧,贵妃却不再为难我,甚至每次见到我时眼神中带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
“从前还以为是我的错觉,现在想来,她们怕是早就知道了我与纯元皇后相似之事,皇上爱的不是我,而是另一个人,贵妃娘娘自然不会再在乎我一个替身。”
“可此事隐秘之极,宫中见过纯元皇后之人少之又少,宫妃之中除了皇后之外,也就是端妃,纯元皇后过世之时华贵妃还未入王府,她们是如何知晓的?”
沈眉庄思虑一番道,摇头道:
“我也不知,两位娘娘只告诉我,若想知道皇上宠你的缘故,来问槿汐便可。”
“我想,贵妃娘娘自潜邸之时便服侍皇上,对于一些往事,她自然有自己的消息来源。”
“而淑妃娘娘身边伺候的人,都是从前敬敏皇贵妃身边伺候的人,资历极老,说不准就有哪个见过纯元皇后,告诉了淑妃。”
“或许吧。”
甄嬛情绪虽平稳了些,可到底受了这般大的打击,神色落寞,面容憔悴,连声音都透着些有气无力。
但是对比原剧中知晓真相的甄嬛,到底还是好了不少。
此时的甄嬛,虽经历了情爱,但与皇上之间的情意还没有那么深厚。
沈眉庄看出她心气有损,劝慰道:
“嬛儿,此刻重要的不是追寻消息的来源,而是以后。”
甄嬛悲极反笑,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眼底泪光翻涌,笑声沙哑破碎:
“以后?”
“我还有什么以后?”
“皇上只是将我当做替身,如今有了和纯元皇后更为相像的纯贵人,皇上如何还会想的起我。”
“姐姐,我哪还有什么以后啊!”
沈眉庄淡淡道:
“你被皇上伤了心,便连家人也不要了吗?”
“嬛儿,我以为你懂得,我们这些人,自入宫中,有几个是能为自己活着的?”
“我知晓你心气高,知晓皇上这样对你,从前你心中有多爱他,此刻便有多恨他怨他,最好从此之后与他再不相见才好。”
“但嬛儿,若有一日,皇上想起你,召你伴驾,难不成你还真的要拒绝吗?”
“若你是淑妃,我不会多说一句,毕竟淑妃娘娘的出身就足以让她一世安稳,甚至在皇上面前也可以肆意妄为,随心而行,更不要说还有十爷和十三爷护着。”
“若你是华贵妃,我亦不会多说一句,因为在皇上心中,贵妃娘娘占有极重的分量。赏荷宴上你也见到了,哪怕贵妃娘娘对皇上冷言冷语,皇上也不在意,皇上对她的爱,只因她是年世兰,与旁人无关。”
“嬛儿我知道,我说这话会刺痛你的心,会让你更难过,但我不得不说,不得不让你认清,从自身出发,你既无家族的底气,又没有皇上的爱,你唯一的筹谋便是一张和纯元皇后相似的容貌。”
甄嬛的手紧紧握住,指甲扎进掌心,那种疼痛在不断的提醒着她,沈眉庄说的对。
甄嬛是自信的,她自信自己可以得到一个男子全部的爱,她自信自己值得被爱,但皇上的行为摧毁了她的自信。
她是容貌姣好、才情出众、爱好性情也与皇上合得来,但这是宫中,这样的女子不少。
若没有这张和纯元皇后相似的脸,这泼天的盛宠为何要落在她的身上?
但若要她明知皇上将自己当做替身,还要凑上去讨好,甄嬛做不到!
她如今只是想起从前两人相处的细节,想起皇上看她的眼神,都会自虐的去想皇上看的人到底是谁?
她觉得恶心!
甄嬛一言不发,但沈眉庄是何等的了解她,只一眼便能看出她在想什么。
沈眉庄轻笑一声。
那笑声中夹杂着些许的嘲讽和冷意,她极少这样笑,更从未对甄嬛这样笑过。
她在甄嬛心中,一直是极为温柔良善的姐姐形象,这一声笑像是利刃扎进了甄嬛的心里。
沈眉庄的声音中带着的冷意,仿佛是夹杂了许多细密的针:
“嬛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无非是甄伯父如今仕途安稳,哪怕皇上不宠爱你也不会影响甄家。”
“而如今皇后禁足,协理六宫之人中有我,看在我的份上,内务府也不会苛待了你。”
“你死了心,不愿再见皇上,就想着这般在宫中安稳度过一生,是吗?”
甄嬛没有反驳,沈眉庄唇角的冷意却越发的深:
“嬛儿,你莫要怪我说话难听,此刻安稳,便能代表一世的安稳吗?”
“若有一日,甄伯父犯了错,亦或是被人陷害,甄家满门身陷囹圄,你待如何?”
“若有一日,皇上想起你,你却不愿相见,皇上是否会因你之故而为难甄家,将怒火全撒在甄伯父身上,到那时,你又待如何?”
“嬛儿,你进宫也不短了,缘何还是如此天真呢?”
“后宫和前朝,本就是千头万缕,牵扯不清,在皇家面前,也不是只要不犯错就没有罪!”
“你有骨气,你可以不在乎自己,但你能不在乎甄家吗?”
甄嬛几乎掐破了自己的掌心,她甚至感受了血液的黏腻,闻到了一丝淡淡的腥气。
血气上涌,喉间越发的觉得腥甜,似乎有鲜血要喷涌而出,却被她死死压了回去。
她有自己的坚持和傲骨,她不愿作贱自己,可她又如何能放得下甄家。
眉姐姐话说的难听,可事就是这么一回事。
若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她就是再清高,也会去求皇上。
既然如此,那她又何须维持这注定会被丢掉的清高!
人在深宫,身不由己。
甄嬛的神色越发的悲戚,她捂住胸口,神色几乎绝望。
沈眉庄看的眉头紧蹙,总归是不忍心的叹了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不少:
“嬛儿,我不想逼你,但身在宫中,有些事不是你我能决定的。”
“你这般反应,我反而觉得皇上此刻宠爱纯贵人是好事,否则以你现在的状态如何去见皇上?”
“若真的言行有失惹怒天子,怕是真的要连累甄家了。”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好好想想吧。”
说罢,沈眉庄告辞离开。
而屋内的甄嬛蜷起膝盖,双臂环住双膝,把身子用力的蜷缩成一小团,下巴抵靠在膝盖上,整个人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