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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神国最后的贵族

    作为整个小镇最边缘的区域,外环是供战败的精灵以及神国最贫穷低贱的居民苟延残喘的地方。

    没有人在意他们的生活质量如何,甚至没有人在意他们什么时候死去。

    曾经,刺鼻的煤炭味与淡淡的铁锈味笼罩着这片天空,连片的草木棚屋挤在一起,看起来摇摇欲坠。

    可现在……

    钟临发觉自己脚下不再是硌人的碎石,飞扬的尘土也早已不见踪影。

    棚屋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齐结实的砖房。

    石板铺就的道路笔直延伸,缝隙里零星冒出细碎柔软的青草。

    她抬眼扫过整条长街,往日里四处游荡的黄铜胡桃夹子也不见了踪影。

    路上往来的精灵步履从容,挎着竹篮,并肩低声说笑。

    “今天的早市好便宜,我买到了新鲜的果子。”

    “很多年没吃到这么新鲜的果子了,上面甚至还挂着可爱的露水。谁能想到伯爵竟然会在镇里建起一片果林?”

    她们不再习惯性佝偻脊背,也不会每隔几秒就惶惶不安地扫视街巷,时刻提防突如其来的迫害。

    清新的风吹散了笼罩外环十几年的紧绷、压抑与苦闷,钟临闻到了草木与泥土的清甜。

    钟临心中感慨,催动【母树共鸣】。

    她轻声唤出那个名字:【栖棠?】

    一道清亮又满是惊喜的声音立刻顺着共鸣的脉络进入她的感知。

    【瓦莱耶?大忙人,终于回来看我们一眼了?你在哪里,我现在来接你!】

    栖棠这一接,竟然直接把钟临接到了小镇中心。

    钟临记得,之前她回来的时候,甚至都不太能见到伯爵——

    那时副本刚刚关闭,伯爵刚坐上议长的位置,正忙于应付主城的严密审查,不方便与她见面。

    通过这个细节,钟临便明白:“看来,小镇现在已经完全处于伯爵的掌控之中了。”

    小镇中心,政务办公厅的窗棂敞开,风卷着庭院里的花香飘入室内。

    墙面挂着规整的区域舆图,桌案上整齐码放着卷宗与各部门送来的文件。

    钟临推门进来时,奥利维亚伯爵,又或者说,塞西莉亚正坐在案前批阅文件。

    许是终于不用再伪装成骄奢淫逸的老牌贵族,伯爵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紫色礼裙。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服,衬得肩背端正沉稳。

    耳间与颈上的绿宝石依旧熠熠生辉,宝石的色泽和她墨绿的眼眸遥遥呼应。

    褪去刻意伪装出来的骄矜之后,伯爵原本的气质变得更加明显,那是由漫长岁月沉淀出的睿智与沉稳。

    察觉到动静,奥利维亚伯爵抬眼望过来,唇角扬起浅淡的笑意。

    “你来了,欢迎回来。”

    “小镇的变化很大。”钟临说。

    奥利维亚伯爵的笑容更深了些:“有什么变化?”

    “之前,黄铜造物无处不在,街道上充斥着沉闷的窒息感与机械的冰冷气息,让这座小镇更像是军事要塞。

    现在好多了,街道上逐渐有了绿化道,人们的神情也放松下来,这里不再是只有贵族才有权欢笑的地方了。”

    奥利维亚伯爵为钟临沏上一杯红茶,她笑容欣慰,但钟临似乎又在那其中瞥见了一丝悲哀:

    “这才是神国本来的样子,现在……只是在慢慢变回从前而已。”

    钟临一怔。

    她一直以为,神国本来就是这样一个冰冷的地方。

    除了随处可见的枪炮与压迫之外,在看似体面华美的政务厅中,人们同样需要踩着同胞和外族生灵的尸体来谋取权力。

    忽然之间,钟临发现,她似乎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了解神国。

    钟临问:“《万国之旅》是在多久之前降临神国的?”

    奥利维亚伯爵:“是在四十年之前。”

    钟临握着茶杯的指尖颤动了一下,她梳理出了近三轮游戏入侵的世界,它们依次是:

    辉冕帝国,机械神国,森之庭。

    钟临眉头微皱:“神国是打算积极参与每一轮游戏吗?你们这样是在自取灭亡。”

    伯爵:“是啊,每二十年就要发动一次战争,神国怎么可能承受得住?”

    钟临摇头:“我所说的自取灭亡,远远不止是你说的这个层面。”

    她将世界的排异反应解释给伯爵听,伯爵握着钢笔的手有些发白,弥漫的茶香泛起些许苦涩的气息。

    钟临以为伯爵会无比严肃地点头,或是尝试向上汇报这件事,但她只是苦笑着垂下了眸子:

    “是吗?原来这一切,竟然比我想的还要糟糕。”

    鬓角微白的新任议长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好似无从开口。

    最终,她只是苦涩地说:

    “在二级城市以及首都,主战派占有绝对的地位……

    在小镇降临失败后,沸流城的军官收走了小镇仅剩的以太煤和普通煤炭,尽管我不觉得它们是必不可少的东西,但上面的人显然不这样认为。

    神国急缺能源。没有能源,就没办法驱使黄铜机械——不管是将其用于侵略还是用于防卫。

    也许是因为四十年前神国获取胜利的方式并不光彩,所以他们太不安也太急切,总觉得只有不断参与游戏,不断入侵新世界才能让神国变得更强。”

    钟临也回过神来,是啊,机械神国才刚刚参与游戏。

    神国还没有出现类似“死海”的东西,排异反应对他们来说,还是一个太过遥远的名词。

    比起几百年后才会降临的危机,他们只愿意看到眼前的扩张侵略与荣华富贵。

    塞西莉亚笑容讽刺:“那群人在金子上睡久了,残忍自傲又固执己见,跟他们费多少口舌都不会有用。

    只有让他们感到疼痛——比四十年前还要疼痛,才有可能改变他们的想法。”

    钟临心想:没看出来,看似是保守和平派的奥利维亚伯爵,原来才是真正的激进主战派。

    她有些好奇:“你要如何才能让他们感到疼痛?”

    伯爵淡淡道:“让那些所谓的贵族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做一个高枕无忧的统治者,再也喝不到用平民的血酿成的美酒,再也吃不到由其他世界的生灵的肉换来的蛋糕……

    那时候,他们自然会像狗一样跪在你的面前,痛哭流涕地说愿意为你们献上一切。”

    钟临失笑:“真是犀利的言辞啊……伯爵,你有时候真的既不像是贵族,也不像是神国人。”

    “是吗?”

    塞西莉亚的笑容中似乎又泛起了淡淡的悲哀。

    “贵族……跟随君王一同开疆拓土,冲锋陷阵之人,是为贵族;天灾横行,他国来犯时,护佑封地子民之人,是为贵族。”

    “现在,神国哪里还有什么贵族呢?”

    “神国最后的贵族,早在四十年前,就已经全部死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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