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苏以楠揉着眼睛抬起头,昨夜太困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她打了一个哈欠,才唤一声:“宁湛!”
下意识地就要问宁湛身体有没有好一点。
可睁开眼睛,看到空荡荡的床,没有宁湛的身影,吓得她猛地站了起来。
慌乱地转身,下一秒,就看到宁湛坐在桌前,一只手端着碗,一只手拿着勺子,正在吃粥的动作顿住,怔怔地看着她。
在看到他还在房间里,苏以楠明显地放松了下来。
但很快反应过来,昨日还不能下床的他,此刻居然能走到桌边了。
苏以楠走过去绕到他面前,仔细地打量起他的脸色。
虽然嘴唇还有些干,脸颊微红,但眼睛里有了点神采,不像昨天那样,眼皮沉重地都抬不起来。
她伸出手,碰到他的额头,感受到的是温热,再也不是滚烫的感觉,这才放心下来。
但心中还有着疑惑,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这高烧怎么退的这么快?
“什么时候起来的?”
“刚才。”宁湛把碗放下,嘴角动了动,声音还有点微微地沙哑,“看您睡着了,没叫您。太饿了,就先吃饭了。”
“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确实说话的气息比昨日稳了些,“多谢夫人连夜守着。”
“我答应你爹爹,要照顾好你们四个,所以这是我应该做的。”她抬起手再次触碰宁湛的额头,确定刚才的温度不是假的,“烧退了就是好事。”
随后,她又掀开他领口看了看,脖子上的水疱还在,一粒一粒的,看着还是让人揪心。
她放下手,把领口拢好:“还不能出去。再观察两三天,等水疱瘪下去了再说。这期间就待在房里,谁来了也别出去。”
“嗯。”
宁湛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眼底那圈青黑上,“您也歇会儿。”
不说还好,一提起来,苏以楠还真打了一个哈欠。
尽管情况好了很多,但苏以楠依旧没有让人踏入过这个房间。
又过了两天。
宁湛的烧彻底退干净了,水疱从饱满的透明状慢慢变得干瘪,边缘开始起一层薄薄的痂。苏以楠每天早晚查看一遍,确认没有新疹子冒出来,心里的那块石头才算真的落了下来。
春儿敲了敲门,顿了顿,才说:“夫人,大夫请来了。”
“好。”
很快,苏以楠打开了房门。
大夫像苏以楠一样,用手帕将口鼻蒙住才进了房间。
进门先给宁湛号了脉,又翻开领口和袖子仔细看了一遍,最终下定结论:
“不是天花。”
大夫把药箱合上,语气比上次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
“是水花。”
水花。
苏以楠心里想,这不就是水痘。
同一个东西,只是名字上有所差距罢了。
“年轻人底子好,发得透也退得快,两三天就退了烧,算是不错的了。不过……”大夫又补了一句,“水花虽不比天花凶险,但也会死人。少爷还得再待上七天,等痂全落了再出门。衣物被褥都要换过,这几日穿过的,要全部都清洗一遍,家中若是有小孩子的,千万别碰。”
苏以楠点了点头:“谢谢大夫,知道了。”
大夫开了新方子,又说了一句:“水花常是五到十岁的孩子易得,少爷这个年纪倒是不常见。兴许是身子骨结实,好得快,也少遭了些罪。不过也要多亏了照顾的人悉心,不然不会这般顺利。”
宁湛坐在床上没说话,但心里话却被苏以楠完完整整的听到了:
【若不是她日夜守着,我还不能好这么快。而且换做旁人,恐怕早就不管我了。】
送走大夫,春儿站在门口,隔着老远踮着脚往里看了一眼,不敢靠太近:“夫人,大夫说不是天花了?”
“嗯,是水花,传染性也有,但比天花轻得多。”
苏以楠站在门槛里面,没让她进来。
“但还是小心为上,这段时间还是一样,谁也不能进来。还有,等过了七天,他穿过的衣服被褥,都收拾出来,到后院烧了,一件也别留。其他孩子暂时别让他见,等他好了再说。”
“好的,夫人。我这就去告诉少爷小姐,他们可担心了呢。知道大少爷没事,肯定会乐坏了。”
春儿兴高采烈地喊着就往外面跑,看起来她比谁都更加的开心。
她就像一个小喇叭一样,不过半个时辰,整个清风院的人都知道大少爷得的不是天花,只是水花。
连老太太和宁子薇那边也知道了。
他们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宁子薇道了一句:“幸好没事,也算是哥哥在天有灵了。”
得知消息的宁挽风从院子里蹦出来,被宁渡一把拽回去。
宁檀寻抱着兔子站在门口,隔着老远朝宁湛房间的方向喊:“哥哥快好!”
尽管宁湛根本听不见。
七日,对宁湛来说,是一个很漫长的日子。
经过苏以楠细心的照顾,他身上的痂落了大半,好的确实比平常的孩子更快一些。
身体完全康复后,大夫说可以像往常一样正常活动后,他生病以来第一次踏进院子里。
仰着头看向高高升起的太阳,灼热的光照在身上,他张开双臂,像是在迎接新生。
确实,他差点以为自己要死掉了。
春儿从他的房间里面出来,将他所有的衣服都拿走,说:“少爷,夫人已经让人做了新衣服,这些衣服要全部烧掉,房间也全部都重新打扫了一遍。”
“嗯。”
他闭着眼睛回应。
“少爷,您能好的这么快,都是夫人照顾的好。”
“我知道。”
宁湛比谁都清楚。
春儿就没有再多说什么地离开了院子。
苏以楠也刚放松下来,就要迎接长老们的审判了。
几乎没给她太多喘息的机会,刚过了两天,宗族议会便开始了。
前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老太太端坐在主位上,两侧的长老们各自坐着。
宁子薇站在老太太身侧,手里捏着帕子,脸上带着一贯温和的笑意。
苏以楠跨进前厅的那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的身上。
她直接站在前厅中央,腰背挺直。
老太太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息,手里的拐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既然人没事了,该说的事,也该重新说一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