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然打开牛皮信封,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
她的眼神从一开始的茫然和畏惧,变得惊喜和悲伤,双手开始颤抖,眼泪又一次汹涌而出。
在她的印象中,哥哥一直是最好的哥哥,从警察学院毕业时,他是全家的骄傲。
可后来,李强却莫名其妙被踢出队伍,接着就成了街头的混混,再后来进了监狱。
家人被指指点点,李强成了一家的耻辱。
父亲整日醉酒,母亲以泪洗面。
那个让她引以为豪的哥哥死了。
从此,李安然不想提起李强,正如她所说,她没有这种家人。
但内心深处,她依然会时不时追忆曾经。
时至今日,她突然发现,一切都是误会。
李强居然是国家培养的特工,为了打入敌人内部,自毁前程,受万人唾弃。
他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
想到这里,李安然的眼泪就根本止不住,一双好看的眼睛都哭肿了。
先是低声饮泣,后来就抱着立功证书泣不成声。
马六没有安慰,只是红了眼眶。
过了很久,李安然才慢慢恢复了平静。
“谢谢你让我知道了真相。”
她把东西收起来,看着马六,声音沙哑,一脸感激。
马六叹道:“如果你哥哥在天有灵,也一定希望你能振作起来,好好生活。”
李安然重重点头。
“你能给我讲讲他的故事吗?”
“你想知道什么?”
“他牺牲的时候勇敢吗?”
马六觉得呼吸有点困难,他长长吸了一口气,挤出一抹微笑:“勇敢,非常勇敢!”
“那就好!”
李安然一脸欣慰。
马六道:“你想去看看他吗?”
李安然猛地抬头:“可以吗?”
“回去收拾一下,我带你去!”
李安然点头答应,她起身回家。
不到十分钟,她就迫不及待来找马六。
换过衣服之后的李安然没有了平时的桀骜不驯,哪怕染了头发,却依然透着一股温婉和清纯,柔柔弱弱,惹人疼惜。
马六带着她上街吃了早餐,又买了鲜花,纸钱,酒等祭品,再次来到陵园。
今天依然很冷清。
找到李强的墓碑,李安然再一次变得激动。
马六点烟,敬酒,献花,烧纸钱……
整个过程,李安然都静静站在那里。
她没有哭,只是盯着墓碑上的照片看,她站在那里,孤零零的。
马六走到远处,坐在一处台阶,转头看去。
李安然坐在墓碑前的地上,小声嘀咕着什么,听不清,她的声音沙哑,时不时会抹眼睛。
心情沉重,难以呼吸,马六狠狠咽了一口唾沫,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努力抽了一口。
咳咳……
其实,他烟瘾不大。
他咳得厉害,尼古丁的味道从未像今天这么刺喉。
又抽了一口。
马六咳到眼泪都出来了。
可他没把烟头扔掉,回头看了李安然一眼,他赶紧又转回头,看着陵园门口的方向。
突然,天空下起了毛毛细雨。
天空响起炸雷。
马六没有打扰李安然,后者对雷声无动于衷,一直坐在那里说着什么。
台阶前,烟头扔了一地。
马六再次把手伸向烟盒。
烟盒空了!
他咳嗽几声,把地上的烟头拾起,扔进一边的垃圾桶。
远远地看着李安然。
雨势渐大。
李安然的衣服已经湿透。
她终于起身,一步三回头,来到马六面前,仰起小脸,小脸很花,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
“六哥!”
马六心里一颤。
李安然的嗓子像是哑了一般,几乎发不出声音。
六哥二字,还是从她口型猜出的。
“走吧!”
马六的嗓子同样很沙哑,他主动抓起李安然的手,十字紧扣,走向陵园门口。
这一次,他体内的功法没有发生异动,内心一片宁静。
回到车上,李安然蜷缩在座位上,像一只受伤的小猫。
马六想说什么,却终是没说出口。
车子缓缓行驶,窗外雨势渐小。
李安然突然说:“我想去看看爸妈。”
马六说:“好!”
按照李安然指引,两人来到一处公墓,找到李强父母的墓碑。
献花,烧纸钱,敬酒……
一套程序走下来。
李安然依然静静站在墓前,没有说话,她已经发不出声了。
马六跪下。
李安然吓了一跳。
马六连续磕头,最后说:“叔叔,阿姨,你们放心吧,我答应过李强,一定会好好照顾安然!”
说完,他起身,对李安然说:“我在那边等你。”
走到远处,马六转头看了过去。
李安然跪在墓前,肩膀在耸动。
虽然听不见声音。
可马六知道,她一定在向父母倾述。
一定会告诉父母,哥哥是英雄。
她打开牛皮信封,拿出李强的立功证书和勋章,放在墓前。
马六觉得嗓子有点痛,他摸了摸口袋,除了打火机,空无一物。
烟早就抽完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安然回到马六身边。
这一次,她主动抓住马六的手,依旧十指相扣,一起走向停车场。
在车上,马六没有说话,李安然仍旧蜷缩在座位上,看着车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回到小区,李安然回了自己的家。
但很快,她就敲开了马六的房门。
两人在沙发落坐,看了看胳膊上李安然的手,马六轻声说:“你饿不饿,你早上就没吃东西。”
李安然拽着马六的胳膊,根本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反而拽得更紧了。
摇摇头,她抬头看着马六,有些紧张地问:“你答应过我哥,会照顾我一辈子对不对?”
她的声音很小,其实她已经很用力在说话,可嗓子早就沙哑。
马六重重点头。
“嗯。”
李安然的手松开了一些。
客厅中,陷入了安静。
马六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过了不知道有多久,感觉到胳膊一轻,马六一回头,发现李安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睡着。
马六把她扶着躺在沙发上,结果,李安然却突然又抓住他的手。
不敢有什么大动作,马六只能陪坐在一边。
他静静看着李安然。
李安然哪怕睡着了,依然眉头紧锁,时不时的,她会突然紧张,像是做了什么吓人的恶梦,而每次紧张,她都会死死拽紧马六,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过了不知道多久,马六的手机突然急促响起。
接通,对面传来一道激动的声音。
“马先生,案情有重大突破!刘梅被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