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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你事龙,也好

    提着着果篮和一箱牛奶上门的独孤博,是听了一路《我是一只小青龙》走上须弥城后山的。

    还没来得及和戈娅打招呼,听到的就是戈娅对蓝小娅说的这么一段话。

    “有那么一位神通广大的贵老头,了不起,很了不起啊!他竟有本事从千里之外,把消息直接发到我的公开邮箱里。”

    独孤博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果篮和牛奶,表情有些微妙,他不太确定戈娅口中的贵老头是不是在指自己,但直觉告诉他,这时候最好不要贸然接话。

    戈娅转过头,像是刚刚发现他站在门口一样,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啊~,是碧鳞蛇皇来了?快请进快请进,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真是太客气了。”

    一只藏在门口的噗叽上前接过了果篮和牛奶,说归说,闹归闹,别拿果盘开玩笑,果盘好,果盘得要。

    今天的独孤博全然没有身中剧毒之人该有的衰败模样。

    他的面色红润,肌肤光泽饱满,双目清亮有神,腰背挺直,周身魂力流转顺畅,看起来气血充盈,远比寻常老者强健得多,任谁第一眼望去,都会觉得他身体康健,底蕴浑厚,仿佛一身毒功早已和自身融为一体,再无半点反噬的威胁。

    可只要细看便会发现这份红润浮于表面,并非从脏腑滋生出的血色,脖颈两侧的皮肉之下,隐隐有淡碧色脉络潜藏,被魂力死死压在深处,不曾显露分毫。

    被戈娅指名道姓,独孤博估计话里那个贵老头说的就是他。

    于是只好顺势把礼物交给噗叽,小心地跟进屋里,有些拘谨地朝着戈娅拱手行了一礼。

    他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当过封号斗罗,也当过天斗帝国的座上宾,还是大多数人口中可止小儿夜啼的神秘下毒男。

    独孤博自认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但还真没经历过现在这种尴尬场面。

    还能怎么办?只能深吸一口气,默念面前这位是传说中的戈娅,她能接见他,都已经算是给足了他面子。

    况且今天他是来这里求医的,到底是有求于人。

    于是独孤博装作没听见后半段话,只是跟随着噗叽进了屋子,拘谨地拱手行了一礼:“老夫独孤博,久闻戈娅大人之名,今日冒昧来访,还望海涵。”

    戈娅笑眯眯地看着他,相当热情地招呼他坐下:“独孤前辈客气了,来,坐坐坐,小娅去倒杯茶。”

    蓝小娅多聪明一孩子啊,反手操控噗叽走到桌边,给独孤博倒了一杯热茶。

    新纪元过了这么久了,独孤博倒也没敢摆以往那什么所谓的封号架子,老老实实地端坐在凳子上。

    戈娅和蓝小娅两人则是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独孤博觉得有点子尴尬,以毒为修行道路的他本来就没啥朋友,发际之后人们要么对他敬而远之,要么就是纯粹的恐惧,他向来是被人刻意讨好的那个。

    死嘴,快动啊!

    “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蓝小娅的问题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尴尬的沉默里,让独孤博差点没坐稳。

    做什么工作的?封号斗罗算工作吗?还是说他是天斗帝国前供奉,落日森林温泉打卡处的老园丁?

    这该怎么跟一个看起来才六岁大的小丫头解释?

    好在有擅长读空气的戈娅替他解围:“这位独孤前辈啊,可是玩毒的大行家,手底下功夫了得,一般人都不敢招惹呢。”

    “玩毒的封号斗罗?”蓝小娅眼睛亮了,像发现了新大陆,“九九成,稀罕物啊。”

    “咳咳……”独孤博被茶水呛了一下,老脸有点挂不住,“戈娅大人说笑了,老夫不过是……略通毒理罢了。”

    “略通?”戈娅依旧是个捧哏小能手,“碧鳞蛇皇毒冠绝天下,独孤前辈要是算略通,那大陆上其他人怕是连入门都算不上喽。”

    独孤博算是听出来了,对于他这个人,戈娅是真的什么都知道,自己那点底细在人家眼里跟脱光了站着没区别。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再绕弯子也没用了,于是独孤博站起身,整了整衣衫,郑重其事地朝着戈娅深深一揖。

    “戈娅大人明鉴,老夫今日前来,确实是有一事相求。“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几分苦涩:“老夫……身中奇毒多年,用尽办法都无法根除。听闻戈娅大人神通广大,无所不能,这才厚着脸皮登门,希望大人能……能出手相救。“

    说完,他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心里七上八下。

    他独孤博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时候这么低三下四过?可事关性命,而且对方是传说中的戈娅,他这点骄傲根本就不值钱。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戈娅倒是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学着过去看小说时,主角在低等级时遇到的装逼犯前辈——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哒哒的轻响。

    借助蓝银生态的超级算力,每一次连声音带震动都刚好同频独孤博的心跳。

    用那些旁白的话来说,就是戈娅的每一次敲击,都敲在独孤博的心尖上,让他后背的冷汗一层接一层地冒。

    没办法,在地位不对等的情况下,大家都爱吃这套……秒回的话,太显廉价了,独孤博反而会怀疑。

    “哦?”

    终于,戈娅开口了:“独孤前辈说笑了,你可是封号斗罗,一身毒功出神入化,居然连自己的毒都解不了?”

    独孤博苦笑一声:“不瞒大人,正是这一身毒功,害了老夫。”

    他直起身,指了指自己的脖颈:“这碧鳞蛇皇毒,是老夫武魂自带的本命毒,修炼越深,毒性越强,可反噬也越重,这些年老夫全靠魂力压制,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每到阴雨天,两肋麻痒,午时子时各发作一次;三更天时,头顶脚心针扎似的疼,全身痉挛……”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那种滋味,真是生不如死。”

    蓝小娅在旁边听得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胸腔肋骨处,龟龟,这老头真是个响当当的硬汉啊。

    戈娅却只是哦了一声,不置可否。

    “所以呢?”她歪着头,像个好奇的孩子,“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解毒?”

    “正是!”独孤博再次拱手,“只要大人能解了老夫体内之毒,老夫……老夫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话他说得斩钉截铁。

    对独孤博来说,新世纪的到来,能让雁雁更好地享受人生,如果不能多活几年,陪孙女多看看这个新的世界,那真是莫大的罪过。

    如今,没什么事能比他活着陪伴雁雁这件事更重要。

    更何况,要是真能借此机会跟着戈娅这种级别的大佬混,那简直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戈娅忍不住笑出了声,居然又是斗罗特有的不要笑挑战吗?是她输了。

    “独孤前辈,”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直地看着他,“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你这毒……真的是毒吗?”

    独孤博愣住了。

    不是毒?那是什么?

    他张了张嘴,刚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戈娅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她既然这么问,就一定有她的道理。

    “还请大人明示。”他老老实实低下头,摆出一副请教的姿态。

    戈娅没有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在虚空之中拉出数块巨大的投屏。

    第一面投屏内,是摆着T-pose的独孤博,和一条竖直摆放图片将其压缩拉伸后与独孤博骨骼对应重叠的碧鳞蛇。

    第二面投屏内,播放的是戈娅在梦境钉钉课程里的素描课教学,幻想怪物的创作理念。

    第三面投屏里,是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的神龙。

    第四面投屏,则是作为背景音乐,一直在滚动循环的《我是一只小青龙》的歌词。

    事毕,戈娅把背景音乐的声音调到最大,把舞台交给了独孤博,打算看看他的悟性如何。

    毒斗罗独孤博这人,是一个典型的被天意爷玩弄的倒霉蛋子。

    我们至今也不知道疑似缝了黄药师和欧阳锋的老毒物,是不是因为天意爷正好看了当时地方台统一热播的《新白娘子传奇》。

    可能是觉得许仙骗白素贞喝雄黄酒,让千年蛇妖都现了原型。

    以至于雄黄酒、让土狗变麒麟的杀虫药、糖耗家的米油、猪妈妈的猪奶,几乎可以并称为斗罗宇宙最神奇的四大液体圣药。

    雄黄酒+火焰破了独孤雁的毒我们可以当牢雁学艺不精,雄黄酒+火焰压制十首烈阳蛇蛇毒那可真的是没把读者们当知识分子了。

    为了凸显唐三用毒手段的高深,我们很难想象一个以毒为封号的纯种原始人天赋怪,会因为阴雨天而脑袋尖尖,肋下痛痛,脚底痒痒,而备受折磨。

    这让我怎么说呢?

    一个冷知识,龙性本淫的淫,是淫雨霏霏的淫。

    这里的淫是过分、泛滥的意思。

    因为龙的水气极盛,走到哪里,水汽就泛滥弥漫,也就是龙一动必然云气随行。

    最早龙性本淫,说的是龙行必有云雨,水汽漫溢。

    而不是现在网文大环境下,和龙生九子这个词产生联动,组合成究极炫压抑的发情长虫。

    问题来了,现在我们斗罗大陆上,有这么一条蛇龙种。

    它天赋不低,老实巴交吸收天地灵气,偶尔吞吐月华,最终成了它们一族的皇者。

    然后它在阴雨天(水汽充盈)觉得自己头痒痒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长出来,肋下和脚心也有一种不可抗拒的疼痛。

    它还天赋异禀的把体内的能量凝练成丹,有了疑似斗二魂核或者说妖兽内丹、魔兽魔核、龙系特有的龙珠。

    现在,请在以下选项中选择你认为这条碧鳞蛇皇最可能的情况。

    A:我觉得这条老年期的雷霆大蛇健身太多,还经常打药,所以它脑袋尖尖的。同时因为它锻炼过度,肌肉拉伤所以浑身酸痛,加上年纪大了常年在一个露天温泉厮混,理所当然有点风湿病。

    B:点歌《我是一只小青龙》,把特别的暗示送给特别傻的你。它头上长犄角,犄角~,身后有尾巴,尾巴~,没有人知道,它有多少秘密。

    C:我说你的毒是垃圾就是垃圾。毒功本是用来毒敌人的,可你连自己都已经中毒,难道你的毒还不是垃圾么?

    那我问你,每到阴天下雨的时候,你两肋处是不是会出现麻痒感,而且会逐渐增强。

    午时和子时各发作一次,以你现在的情况,应该每次要足足持续一个时辰以上的时间。

    还有,每当深夜,大约三更天左右的时候,你的头顶和脚心都会出现针扎般的刺痛,全身痉挛,至少半个时辰。那种痛不欲生的过程,就不需要我描述了吧。

    如果不是中毒,会出现这种症状?你不但已经中毒,而且还已经毒入骨髓。

    我只是很奇怪,你为什么还没死,你中的毒,根本就不是魂力所能压制的。——节选自《斗罗大陆》第七十七章:论毒。

    D:钝角。

    答案显而易见了,选D!

    是钝角,独孤博就是个钝角!

    在坚定地相信雄黄酒+火克尽天下蛇毒的天意爷眼里,独孤博理所当然只能是一个中毒已深的菜狗,有名无实的所谓毒斗罗。

    所以他只能看着自己的妻子、儿子、儿媳死于碧鳞蛇毒的反噬,却什么也做不了。

    独孤博站在那四块投屏前,一动不动,他并非蠢货,在斗一时代不靠神考作弊能修炼成封号斗罗的,哪个不能自称天赋怪?

    有持续旋转360°展示的神龙全视图的投屏,有和他骨骼重叠的碧鳞蛇,有小青龙的歌词。

    回头再看看他的头疼,他的肋骨疼,他的脚心疼,还有他的蛇珠……

    现成的饭被喂到嘴里,独孤博没道理咽不下去。

    似有所悟的独孤博猛地闭上了双眼,希望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虚幻的梦。

    但一切都是徒劳无功,身上各处隐隐传来的疼痛让他知道这不是梦。最终,眼眶通红的他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扯出一个无比难看的笑容。

    他就站在那里,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

    “草!”

    这个字一出口,他的眼泪就下来了。

    几十岁的人了,封号斗罗,天斗帝国前供奉,落日森林温泉打卡处老园丁,此刻站在两个小姑娘面前,哭得像条无助的老狗。

    他想独孤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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