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哪吒带着佛怨悄无声息地落在那山坳边缘的一处阴影中。
哪吒收了风火轮,远远朝篝火旁看了一眼,见那些星官神将还在醉醺醺地闹着,便朝佛怨努了努嘴:“你且在此等着,我去把你家本尊叫过来。”
佛怨点了点头,身形一晃,那身托塔天王的甲胄便化作一件宽大的黑袍,面容也随之一变,从那个威严的中年男人变成了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孔。
他负手站在暗处,目光平静地望着篝火旁的热闹场景,也不多话。
哪吒几步窜到云昭身边,云昭会意,站起身来,借着人群的遮挡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山坳边缘的阴影中。
佛怨早已等在那里,两人目光相接,只用了一句话的功夫便完成了交接。
云昭伸手在脸上一抹,那身素白袈裟、那副温和的僧人面容,便如同水波一般荡漾了一下,随即变得模糊、淡去,露出他原本的模样来。
他随手接过佛怨递来的那件宽大的玄色衣袍披上,发髻简单一束,整个人便从那个温文尔雅的楚国僧人,变回了一个神貌俊美、带着王者之气的青年。
而佛怨则在那件黑袍之下,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模一样的玄奘模样,连眉梢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都分毫不差。
他拢了拢袈裟,跟着哪吒一起走了回去,并未露出半点破绽,就算被别的神仙看见了,也不过是玄奘和哪吒同时出去走了一圈,又同时回来。
他们哪里会想到,只是这片刻的功夫,所谓的玄奘已经完成掉包了呢。
云昭站在暗处,看着佛怨那副滴水不漏的表演,轻轻点了点头,随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常人肉眼难辨的虚影,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周围的夜色之中。
哪吒抱臂站在不远处,嘴角那一丝又坏又兴奋的笑容始终没有消散过。
他朝云昭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低声嘀咕了一句:“这下可热闹了。”
果不其然,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天际忽然亮起一片柔和的佛光。
那光并不刺眼,却像潮水一般缓缓铺开,将整片夜空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紧接着,一朵巨大的金色莲台从天而降,莲台上端坐着一位面容清癯、身披灰色旧袈裟的老者,正是燃灯古佛。
他身后跟着八位菩萨、十八位罗汉,另有数十位护法金刚随行,一行人佛光缭绕,宝相庄严,落在那山坳前的一片空地上时,整座山谷的喧嚣都仿佛被压下去了一瞬。
篝火旁的星官神将们纷纷放下手中的酒碗,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那片佛光。
他们早已料到灵山会派人来,却没想到来的是燃灯古佛这样分量的人物。
角木蛟放下酒碗,抹了把嘴,低声对亢金龙道:“乖乖,来的是这位,哪里是咱们应付得了的。”
亢金龙也收敛了醉态,目光凝重了几分:“别慌,先看看他怎么说。”
燃灯古佛缓缓走下莲台,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朝着众神仙的方向走来。
他身后八位菩萨罗汉分列两侧,虽无刀兵法宝在手,可那周身流转的佛光却已足够让在场所有人意识到,这位老和尚,不好惹。
他走到距离众神仙约莫三丈处停下,合十微微欠身,声音苍老却清晰:“诸位仙友,老僧听闻我佛门的取经人被留在此处,特来接他离去,老僧无意与诸位争执,还请诸位行个方便。”
角木蛟定了定神,上前一步,拱手笑道:“古佛误会了!我等并非故意为难圣僧,而是听说佛门要为取经人凑足九九八十一难,这才特来添上一难。”
“这难道不是好事么?取经之路多一难,便多一份功德,古佛应当高兴才是。”
他这话说得很是圆滑,既没有正面拒绝,也没有撕破脸。
身后众仙也纷纷附和,有的点头有的应声,倒像是真心实意为取经人着想一般。
燃灯古佛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活了多少劫,岂会听不出这推脱之辞?这些神仙明面上说的是添一难,实则是在拖时间。
他又开口说了几句,语气依旧平和,可话里的意思却越来越明白,灵山对这等拖延行径很不满,请诸位就此罢手。
然而众仙得了玉帝旨意,自然不肯轻易退让。
你来我往几个回合下来,燃灯古佛那苍老的脸上终于浮起了一丝淡淡的霜色。
他微微摇头,声音沉了几分:“诸位既然不肯通融,那便只能做过一场了。”
此言一出,众仙心中齐齐一紧。
可燃灯毕竟自持身份,并没有亲自动手,只是微微侧过头,朝身后的一位菩萨示意了一下。
那菩萨便上前一步,朝着众仙合十道:“哪位仙友愿与贫僧切磋一番?”
天庭众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心中发虚,却也不能在这个时候露怯。
房日兔咬了咬牙,率先站了出来:“我来领教领教这位菩萨的高招!”
两人当下便在这山坳前的空地上斗了起来。
房日兔的修为在天庭众星君中已算中上,可那菩萨的法力却远在他之上,不过十余个回合,房日兔便被一掌震退,踉跄着退出了战圈。
接着又有几位天将轮番上前,有的和罗汉交手,有的和其他菩萨切磋,可无一例外,都在二三十回合内败下阵来。菩萨罗汉们出手极有分寸,只将人逼退,并不伤人,可那从容不迫的姿态反而让天庭众仙更加难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