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结束,当最后一粒稻子收进粮仓,种下小麦和油菜之后,有亮面临着找三丫儿和烧窑两个选择。
之前做的砖坯都已经晾晒干了,码在了坯棚下面,很是壮观。
柴禾趁着天气晴朗,也都晒干了,窑厂前面堆起来几个特大号的柴禾垛。
而三丫儿到现在毫无音讯,金妹觉得三丫儿离自己不远,一定要把她找回来。
这天吃晚饭的时候,金妹只扒拉了两口就放下了碗。
她看向马老太:“娘,家里的活儿基本上忙完了,我想出去找三丫儿,有亮陪我一起去。家里小超还有大丫儿、二丫儿就拜托你照顾了!”
老太太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沉默了两秒,看向了有亮:“那窑上咋办?找孩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这么多坯,要是不烧出来,一场雨下来,又得毁坏一部分。”
“娘,坯放在坯棚下,可以盖上草帘子,晚一段时间再烧也没问题。三丫儿一天不找回来,我就不能全心全意地烧窑。”有亮皱着眉头,边往嘴里扒拉着饭边说道。
马老太放下碗,看向金妹:“金妹呀,不是我反对找三丫儿,自从她不见了,我这一天好觉都没睡过。可现在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房子等着盖,家里还有一大家子要生活,等钱花。再说了,我年纪也大了,照顾一个小超就有些吃力。”
她看了看大丫儿和二丫儿:“要是你和有亮都出去了,这仨孩子万一要是有个闪失,我咋跟你们交代?”
金妹看向了有亮:“娘说的有道理,你在家烧窑,我去找。不管咋样,我都一定要把三丫儿找回来。”
一直没有说话的大丫儿突然说了一句:“奶,我和二丫儿不用你照顾,我俩还能照顾着家里…”
大丫儿的话还没说完,老太太就打断了她的话:“你虽然能帮家里干不少活,但也毕竟是个孩子。自打三丫儿丢了,我这心里老是七上八下的,要是你俩再有个啥事儿,你还让我们这些大人咋活?”
二丫儿说道:“奶奶,我们会听话的。你让我娘去找三丫儿吧,我想她了…”
马老太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啥都没说。
有亮扒拉完碗里的饭,做了决定:“先把三丫儿找回来,窑上的事儿,往后拖一拖。发生了这么多事儿,房子还是按我之前说的,慢慢盖,人要紧。”
老太太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深深看了有亮一眼:“随你们吧,我老了,能尽一份力就尽一份力。这个家是你们的,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她抱起小超,回了自己屋。
金妹的奶水回转了之后,小超就跟着马老太睡。
虽然白天晚上都要照顾这个大孙子,可她再累,只要看到孙子一天天长大,身体的那点儿累又算得上啥?
“明儿还是我一个人先去找找看吧。”金妹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你娘说的对,你要是走了,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她一个人也的确顾不上。”
“再说了,窑也得烧,咱们家的日子还指望着这窑呢!”
“可你一个人出去,我哪儿能放心?”
“有啥不放心的?当年我从湘南那么远,一路要饭不是好生生的到了这儿?又不是第一次出门。”金妹不以为意:“况且,我现在暂时只是在附近找找。”
大丫儿识趣的把碗端到了灶房里。
金妹进来,看了看大丫儿,嘱咐道:“娘不在家,你一定要照顾好二丫儿。不要去偏的地方,不要跟任何人出六队,上下学跟着别的孩子一起走,晚上睡觉把门插好。娘一定会把你妹妹找回来的。”
大丫儿点头:“我知道了!”
金妹瞅了灶房外面一眼,从衣服兜里摸出一些毛票递给了大丫儿,压低了声音说道:“这钱你收着,别让人看见。你和二丫儿要是想吃啥零嘴,缺个本子缺个笔啥的,自己在供销社买。”
她把一把毛票塞到了大丫儿的口袋里,又嘱咐了一句:“家里的鸡蛋要是攒多了,你拿到供销社卖掉,钱自己收着。奶奶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我让你卖的,那些鸡是娘养的,没吃家里的粮食,所以这钱不用给奶奶。”
大丫儿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奶奶和咱是一家人,买鸡蛋的钱不给她,她会不会不高兴?”
金妹撇撇嘴:“有啥不高兴的?这鸡都是你和二丫儿挖野菜喂的,又没吃家里的粮。”
晚上,有亮从柜子里拿出了几十块钱塞给了金妹:“这些钱你留着应急用,出门在外的,身上不能一分钱不装。”
“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金妹接过钱问道。
“你别管了,给你就拿着。也别跑远了,先在附近找找,实在不行就回来。”
两个人躺在床上,金妹偎在有亮怀里:“我不在家,大丫儿和二丫儿就拜托你照顾了。”
“咱是两口子,大丫儿和二丫儿喊我一声爹,那就是我闺女。自己闺女说啥拜托?你只管出去,家里不用担心。”
金妹存了个心眼,她记得那天公安来家时,有人说看见老太太好像带着三丫儿,她决定先在队里问问。
三丫儿走的时候是大白天,队里肯定有人看见。当时她注意了一下,说这话的是陈宝根。
第二天一早,她就先去了陈宝根家里。春花刚从茅厕里出来,见金妹站在她家院门处,有些意外。
“哟,这不是金妹吗?哪阵风把你吹来了?”春花边系着裤腰带边问道。
他们一家子跟有亮的关系还行,前两年养兔子还是有亮教他们咋养的。
但春花却不是太喜欢金妹这个人,觉得她不如月娥实在。
尽管她之前老骂月娥是二百五。
“春花,你家宝根在家不?”金妹急忙问道。
“你找他啥事儿?有话跟我说就行。”春花吸溜了一下口水,终于系好了裤子。
“我就想问问他,三丫儿丢那天,他是不是看见我婆婆领着三丫儿走了?”
“哟,这都多少天过去了,那谁记得?我咋没听他提过这事儿?你听谁说他见过了?”春花打量着金妹问道。
“公安来那天,他在我家院子里亲口说的,我听见了。”
这时,陈宝根走了出来,刚才院门口说的话他全听见了。
“金妹呀,你肯定记错了,我那天早上天一亮就去了地里,一直忙到太阳老高才回来,没看到三丫儿啊!”
“可你那天在我家院子里不是说你见到了?”金妹提醒道:“就那天公安来的时候。”
陈宝根挠了挠脑袋,使劲儿想了想,还是摇摇头:“我不记得我见过马婶,你肯定记错了!”
春花在一旁一直斜着眼打量金妹,这时忍不住说道:“我说金妹呀,三丫儿跟着你也未必过的就是好日子,你看看小宝…”
陈宝根咳嗽了一声,白了春花一眼:这傻娘儿们,咋啥话都说。
金妹一噎,见这两口子这架势,也问不出啥来。
金妹走了之后,春花黝黑的大脸盘上满是幸灾乐祸:“活该丢了!拿人家马家是冤大头呢,都帮她养孩子。我呸!”
“好了,别让人听见,她好歹是有亮的女人。”陈宝根阻止春花再说下去。
“我说错了?也就是有亮老实,换个男人谁给她养这么多娃子?”春花还是有些愤愤不平。
陈宝根没有告诉春花,那天他确实看见了马老太,也看见了马老太身边的三丫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