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妹走了几天了，有亮和老赵第三窑已经点上了火，又开始了守窑的日子。
马老太是真的忙了起来。小超没有奶水，她得磨米糊，一天给他喂几次米糊糊，有时候也会给他蒸鸡蛋羹。
她也没有时间去外面干活，一个奶娃娃丢在家里她不放心，这可是她马家唯一的孙子，什么事都没有孙子的事情重要。
大丫儿和二丫儿上下学后的间隙，会挖野菜，或者去菜园里弄些菜回来喂鸡、喂兔子。
这些活儿比较杂，而且喂兔子也是个细致的活，得先把菜洗干净晾干水分，再给兔子吃。
挖的野菜得洗洗，回到家剁碎了拌上米糠喂鸡。
金妹临走交代鸡蛋要拿去供销社卖掉，所以大丫儿看着篮子里的鸡蛋攒的有一些，就趁着上学的时候，拐到了供销社。
可第一次买了鸡蛋的钱，大丫儿在手里攥了一天，不知道该不该给马老太。
这天傍晚，大丫儿和二丫儿挖了半篮子野菜，刚进门，就见马老太在鸡窝跟前嘀嘀咕咕的。
“出鬼了，这几天的鸡蛋都去哪儿了？我明明放在篮子里，怎么都不见了？”
看见两个丫头进来，老太太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她俩手上的筐子：“赶紧剁剁喂鸡，鸡都不生蛋了。”
大丫儿看了一眼老太太，应了一声，开始拿出菜刀和那块剁野菜用的木板子，“砰砰砰”地剁了起来。
二丫儿忙把洗好的野菜晾在了院子里的竹帘子上。
老太太盯着她们俩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转身进了灶房。
大丫儿干活利索，很快就把剁好的野菜拌上了米糠，用菜刀敲打鸡食盆，唤了几声：“咕咕咕…”
一群鸡张着翅膀，飞扑到了鸡食盆里。
这时，马老太喊了一声：“大丫儿，给你爹送饭。”
金妹走了之后，有亮怕天黑了两个丫头再出点儿啥事儿，所以窑上的晚饭都是马老太送过去。
可今天，马老太却把装着饭菜的竹篮子递给了大丫儿：“给你爹送饭，快去快回，我给弟弟熬糊糊。”
说着，还把一壶凉茶递给了二丫儿：“这壶茶给你爹送过去，晚上困了喝一碗醒醒脑。”
两个人答应着，走出了院子。
马老太站在院门口，看着两个丫头拐过了屋山头的土路上，这才转身进了院子。
鸡蛋不会无缘无故的不见，指定是这俩丫头背着她拿去卖了。
她不信，这卖的钱她们俩能花的一干二净。
她走到柴房，先翻了翻两个人的书包，没有。
她站在房中间，环视了一圈：这间柴房不大，能藏东西的地方不多，只有一张小桌子，两把椅子。
她的目光扫到了床上，被子倒叠的齐整，应该不在被子里，那就是…枕头。
马老太刚把枕头拿起来，就看到了枕头底下叠的整整齐齐的一摞毛票。
她拿起来数了数，有两块七毛钱。
鸡蛋一毛钱一个，她记得那一小篮鸡蛋有三十个，也就是说，这俩丫头花了三毛。
花了就花了，最让马老太生气的是，这两个小丫头竟然背着她卖鸡蛋！
难不成是金妹临走时交代的？
一想到这里，马老太只觉得一阵心寒，金妹这是在防着她呢！
马老太心里不舒服，可她到底没有把那摞毛票拿走，而是捋好，又放回了远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大丫儿和二丫儿从窑上回来，天已经擦黑了。祖孙三个吃了饭，大丫儿把厨房收拾好，这才回到了柴房。
她偷偷把那摞毛票拿在了手里，脑海里想起她娘临走前一晚交代的话：“家里的鸡蛋…拿到供销社卖了，钱自己收着…鸡是野菜喂的，没吃家里的粮…不用给你奶…”
可是，大丫儿又隐约觉得自己这样做不太对。
她坐下来，摸了摸枕头底下的那摞毛票，眼睛朝门外瞟了一眼，又看看手上的毛票，眉头紧紧蹙着。
好一会儿，她慢慢的又把那摞子毛票重新塞回到枕头下，这才从书包里掏出了作业本。
“姐，这钱…是不是到时候给娘？”二丫儿先看了看门外面，又压低了声音悄悄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娘让我卖鸡蛋别让奶知道，可是…家里的鸡蛋咋可能瞒得过奶？奶也帮着喂鸡、喂兔子，还给咱们做饭…我总觉得这样不太好…”
二丫儿看了看她，抿着唇，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可是咱不能不听娘的话…”
大丫儿没说话，埋下头开始写作业。
有亮守了三天三夜，封窑后一身灰尘地进了家。
老太太正在给小超喂糊糊，有亮看她娘耷拉着脸，问道：“咋了娘？谁惹你生气了？”
马老太斜了他一眼：“你那个媳妇儿是越来越不把我这个婆婆放在眼里了，这个家我帮衬的少了？还这么防着我？”
有亮脱下自己身上的衣服，正准备洗洗脸，闻言问道：“娘，金妹这不是不在家吗？咋了这是？”
“咋了？我问你，这养的鸡我出力了没？”马老太抬起头看向有亮：“这个家里里外外我不少操心吧？”
“可你媳妇儿居然让大丫儿偷偷把鸡蛋卖了。我不是说在乎那几个鸡蛋钱，鸡不是吃我的粮，卖就卖了，可这背着我算咋回事？”马老太想起这茬，手都有点儿哆嗦，一勺米糊半天没喂到小超嘴里。
小超没有吃到，开始哼唧起来。
马老太忙低下头，舀了一勺米糊吹了吹，喂到小超嘴里。
“娘，这不能吧，是不是你记错了？”有亮一边洗脸一边问道。
“你当你娘老糊涂了还是咋的？家里有多少鸡蛋我不清楚？再说了，我都看了，那钱还在大丫儿枕头底下呢！”
马老太的脸沉了下来，继续说道：“从这三个丫头过来，我少她们一口了吗？她还这样防着我。”
有亮没说话。
老太太继续自顾自说着：“你现在自己要想清楚，这俩丫头毕竟不是咱马家的人。你现在有了媳妇儿，娘的话你也不当回事了，不过我可得提醒你，你自己心里得有个数。我也不说这么多了，说多了好像我挑拨你俩似的。”
“娘，你也别老是说丫头不是咱马家的骨肉，你越是分的这么清，金妹就越是怕这几个丫头受委屈。”有亮劝道：“小超和她们是姐弟，那跟咱就是亲人。”
“行行行，我不说了，以后你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别后悔就行。”
娘儿俩正说着话，却见有珍牵着五岁的娟子进来了。
有珍脸色苍白，头发有些乱，身上的衣服也都是褶皱，娟子眼睛红红的，紧贴在有珍身旁。
见有珍这副模样，马老太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迎了上去：“有珍，你咋来了？”
见到马老太，有珍的眼睛立即红了：“娘，我想回来住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