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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诱饵

    2094年9月30日,19:35PM。

    地点:格物研究所,欧区七号站点,A翼区废弃水力发电站。

    涡轮机庞大得像史前巨兽的骸骨。它早已停止转动,静静地匍匐在山腹之中。整座山腹已经被掏空。

    空气冰冷。这里很潮湿。四周充满了铁锈和死水的浓重味道。

    这里是A翼区的废弃水力发电站。一个巨大的钢铁坟墓。它已被研究所的现代化进程彻底遗忘。

    安雅·沃尔科娃像一滴融入黑暗的墨水。她无声地潜行。

    这座立体的迷宫由生锈的金属和巨大的阴影构成。

    她的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冷却水池。水池很冰冷。她的头顶是纵横交错的维修通道和缆线。

    她行动矫健,是这片钢铁丛林里唯一的猎豹。

    很快,她就找到了她的猎物。

    那是发电站的最底层。那片最开阔的巨大圆形平台上,曾经用来安放主发电机组。现在,一个法阵正在那里缓慢运转。

    十二名失联的守垣人安保队员被捆绑在半空中。锁链由纯粹的能量和血红色的符文构成。

    他们的生命力被符文源源不断地抽取。这些能量全部汇入平台**。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净化法阵,由古老且燃烧着的圣言构成。

    这是一个恶毒的古老陷阱,它以生命为燃料。

    安雅的眼中没有任何恐惧,那里只有冰冷的愤怒。

    她没有丝毫犹豫。

    她的身体从数十米高的上层维修通道边缘一跃而下。她像一只展开双翼的黑色猎鹰。

    手中的静默短刀在昏暗光线下划出弧线,那弧线凄美且致命。

    她的目标是那个法阵最核心的能量节点。

    但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他立于平台中间。仿佛他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仿佛他就是这片黑暗与死寂的唯一主人。

    塞拉斯·凯恩。

    他没有抬头去看那个正从天而降的身影,那身影充满了杀意。

    他只是缓缓举起战斧。战斧巨大,燃烧着银色的火焰。

    然后,他以一种优雅而缓慢的姿态,对着安雅前方的空处轻轻横扫。这种姿态与他庞大的身躯完全不符。

    他没有试图去格挡,他也没有试图去攻击。他只是用他的战斧在这片空间里画了一条线。

    安雅迅猛下坠的身体在越过那条无形线的瞬间,猛地一滞。

    她感觉自己像是撞进了一片海洋,这片海洋黏稠且冰冷。

    空气变得沉重,空间变得滞涩,她的速度被削减。

    她从一只翱翔的猎鹰变成了一只徒劳挣扎的可悲蝴蝶。

    这不是任何奇物的效果。

    这是猎人强行扭曲了局部空间的物理法则。他凭借他那把流传数代的战斧,以及他对规则的深刻理解。

    安雅的眼睛下意识睁大。

    但她的战斗本能早已超越了思考。既然速度被限制,那就用纯粹的力量去粉碎它。

    她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体,将所有的动能都汇聚在右拳之上。她像一枚下坠的小型陨石,狠狠砸向那个高大的身影。对方正立在平台中间。

    塞拉斯·凯恩依然没有动,他甚至没有做出格挡姿态。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充满怜悯的慈悲神祇,在等待一个愚昧的信徒。

    安雅的拳头终于到了。

    在动力臂甲加成之下,这一拳狂暴无比,足以将一辆主战坦克打成废铁。拳头狠狠轰击在猎人古老的哑光黑胸甲之上。

    然而,预想中摧枯拉朽的金属碎裂声并未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悠远而神圣的嗡鸣。声音像是沉闷的撞钟。

    猎人胸甲上的银色符文在一瞬间猛地亮起。银色火焰顺着安雅的拳头反向喷涌而出。那火焰充满了净化与秩序,神圣而夺目。

    “——呃啊啊啊啊啊!!!”

    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从安雅口中爆发,那叫声充满了痛苦和绝望。

    她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打在了一颗太阳上。

    那种灼烧并非来自物理层面,那是一种从概念根源上对她的否定与抹除。因为在这里,她被定义为异常。

    她的拳头上冒出焦黑的青烟。一股剧痛顺着她的手臂瞬间传遍全身,足以让灵魂都为之冻结。

    她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从半空中重重摔下。她在冰冷的金属平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看到了吗?”

    塞拉斯·凯恩缓缓低下头。他迈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受伤的野兽。安雅正半跪在地上剧烈喘息。

    他的声音很平静。他温和地说话,像一个老师在教导学生。

    “你的力量,你的速度,你所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只是建立在异常这个错误地基之上的虚假楼阁。而我代表的是秩序。我是正义,是将你连同你那错误地基一起抹除的真理。”

    安雅猛地抬起头。

    她那双一贯冰冷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疯狂的火焰。那是被彻底激怒的野兽的眼神。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咆哮。她强忍剧痛,用那只还能动的完好左手拔出静默短刀。

    她像一道黑色闪电,再次扑向那个高大的身影。

    但迎接她的是猎人的一击。那一击看似缓慢,却又无法躲避,轻柔得像是一声叹息。

    他甚至没有用斧刃。他只是将巨大的战斧横过来,用宽厚的斧身拍在安雅身上。动作轻描淡写,像是在拍打一只苍蝇。

    “砰!”

    一声沉闷巨响。安雅的身体被狠狠拍飞出去。

    她撞断了一根粗壮的金属栏杆。她的身体在半空中划出弧线,最终坠入平台边缘的冷却水池。水池深不见底,冰冷刺骨。

    塞拉斯·凯恩静静站在水池边。他看着漆黑的水面。水面因为剧烈的撞击不断翻涌着气泡。

    他在等待。

    几秒钟后,水面哗啦一声被撞开。

    安雅重新爬上了平台。她浑身湿透,身上布满了**小小的伤口。

    大量失血让她脚步虚浮。她走得很艰难,但她依然在往这边走。她的嘴角挂着鲜血。她的眼神里满是疯狂,那是前所未有的神色。

    “很顽强。”

    猎人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欣赏。

    “你是一个优秀的病人。你的求生欲很强。可惜,你得的是绝症。”

    他一边说,一边解下了腰间的一条古老鞭子。鞭子系在甲胄上,由一节节散发着白色微光的兽骨串联而成。

    “别担心。我杀过很多,你不会孤单的。”

    他温柔地笑着,随即轻轻抖动手腕。

    骨鞭瞬间破开空气,缠住了安雅的脚踝。它像是活物一般,安雅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狠狠拽倒在地。

    一股冰冷且麻痹的毒素顺着骨鞭疯狂涌入她的身体。这种毒素并非物理层面,而是直接作用于她的生命力本身。

    她感觉自己的力量正在被骨鞭抽取。那些力量流逝得极快,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

    她彻底失去了所有的抵抗能力。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那个高大的身影拖着骨鞭,一步一步将她从水池边拖了过去。他把她拖到了平台中间,拖到了他的脚下。

    他缓缓举起巨大的符文战斧,斧刃上燃烧着银色火焰。

    “你是一股没有目的的愤怒。是一场没有解药的高烧。”

    他的声音里满是怜悯,那是一种属于医生的、冰冷而慈悲的怜悯。

    “让我为你带来安宁吧。”

    战斧高高举起。随后,它带着神圣且具有毁灭性的力量,狠狠劈了下来。

    但战斧没有落下。

    塞拉斯·凯恩身后,巨大的涡轮机投下深沉浓郁的阴影。那片阴影突然活了过来。

    阴影剧烈地扭曲、蠕动,像是一片被煮沸的黑色海洋。

    一个高大优雅的身影从那片二维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黑色古典立领外套。他就是阴影本身,是黑夜的化身。

    孔度。

    他融入了影子,跨越了距离,在最后一秒降临。

    他的速度极快。塞拉斯·凯恩那双纯白色的眼睛本能看穿许多事物,此刻却也只捕捉到了一道血红色的残影。

    一声巨响。

    “铛!!!”

    声音不像是金属碰撞。

    两个截然相反的概念,在现实层面发生了一次野蛮而原始的对撞。

    孔度那只苍白优雅的手不知何时已经伸出,死死抓住了那柄即将落下的巨大战斧。斧柄上燃烧着符文圣火。

    他的手正被圣火灼烧,发出滋滋的响声,冒着恐怖的青烟。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痛苦。

    他那双暗红色的瞳孔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怪物。怪物身材高大,充满了神圣气息,先前差一点就杀死了他的家人。

    一股冰冷、狂暴的属于王的愤怒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整个水力发电站那巨大的钢铁穹顶,在这股愤怒的冲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这股原始的愤怒里,充满了占有欲与守护欲。

    塞拉斯·凯恩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冷脸庞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真正意义上的意外。

    接着,那脸上出现了一丝兴奋。这是一个猎人在终于找到值得全力以赴的猎物时,才会有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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