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圣蹲在枝头，那双麻雀眼睛滴溜溜转着，望着林墨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这小子绝对有问题。”
他在心里嘀咕着，翅膀不自觉地抖了抖。
能一眼看穿他风后奇门的化形，这可不是普通二十来岁年轻人该有的本事。他周圣活了一百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今天被一个毛头小子用那种戏谑的眼神瞅着，心里那根弦就绷了起来。
术士最信什么？心血来潮。
既然心里头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挥之不去，那就说明这事儿不简单。
“得探探他的底。”
周圣扑扇着翅膀，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看见林墨和陆玲珑、风莎燕几个人去了前山的餐厅。林墨点了一大桌子菜，什么红烧肉、糖醋排骨、酱爆鸡丁，吃得那叫一个香，筷子使得虎虎生风，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
周圣落在餐厅外的窗棂上，歪着脑袋往里瞅。
“吃相跟个饿死鬼投胎似的。”
他打量着林墨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样，心里头更纳闷了。
哪个高人会这么吃饭？不都该讲究个仙风道骨、细嚼慢咽吗？
可林墨偏不，他一边吃还一边和陆玲珑拌嘴，说什么“这顿饭算工伤餐，得报销”，把陆玲珑气得拿筷子敲他手背。
周圣越看越迷糊。
吃完饭，林墨就跟着陆家班的人回了住处。陆家在龙虎山后山包了一座小院，几间厢房错落有致。
林墨单独住东边那间，推开窗就能看见满山的竹林。
夜渐渐深了。
龙虎山的秋夜凉意很重，山风穿过竹林，带起一片沙沙的声响。
月光洒在青瓦上，给整座小院镀上一层银霜。
周圣落在厢房的屋檐上，收敛起全身气息，像一块真正的石头那样蹲着。
屋里，林墨洗漱完，往床上一倒，没一会儿就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这就睡了？”
周圣歪着脑袋，眼里浮现出一抹审视。
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他心里更不踏实。
一个能看穿他化形的人，怎么着也该保持警觉吧？
还是说，这小子压根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周圣在屋檐上蹲了半个时辰，直到月亮攀上了中天，他终于按捺不住了。
“非得试试这小子不可。”
他扑扇着翅膀从屋檐上落下来，身子在半空中一扭。
月光下，麻雀的身体忽然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羽毛褪去，骨骼重组，不过眨眼功夫，就化作了一条通体漆黑的蛇。
蛇身约莫三尺长，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周圣吐着蛇信子，贴着墙根，无声无息地朝林墨的窗户游去。
那扇窗户没有关严实，留着一道指头宽的缝隙。
周圣把脑袋凑过去，蛇瞳里倒映着屋内昏暗的光线。他小心翼翼地探进窗缝，冰凉的鳞片擦过窗棂，发出一声极细微的摩擦声。
然后，他刚把脑袋钻进窗户，就僵住了。
一张脸，正贴在他面前。
距离近得他都能看清对方脸上的毛孔。
林墨蹲在窗边，一只手撑着下巴，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像两颗淬了火的星子。
周圣心头猛地一跳，条件反射地就要往后退。
可还没等他缩回身子，一只手就探了过来。
快。
快得离谱。
周圣只觉得七寸处一紧，整条蛇身就被林墨捏在了手里。那只看似随意的手掌，却像铁钳一样牢牢箍住他的要害，任他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
“呦。”
林墨把蛇提到眼前，上下打量着，脸上满是好奇。
“大半夜的，没想到居然有条小蛇钻进来了。”
周圣拼命扭动身子，试图调动体内的真炁。
可那股无形的力量顺着林墨的掌心渗透进来，像一张大网般死死镇压住他的经脉，让他根本没办法恢复原形，甚至连开口说话都做不到。
他只能下意识地把蛇身缠绕住林墨的手腕，一圈又一圈，试图用这种方式逼对方松手。
然而林墨的手腕纹丝不动。
“正好。”
林墨攥着蛇头，另一只手摩挲着下巴，眼睛里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嘿嘿笑了两声。
“明天拿去泡酒，听说蛇胆也是个好东西，明目清火，一块拿来下酒好了。”
周圣的蛇瞳骤然收缩。
“蛇皮扒下来，找人做个皮包，应该挺耐用。”
林墨自顾自地嘀咕着，越说越来劲。
“牙齿拔下来当个收藏品，不错不错。蛇肉也不能浪费，直接爆炒，多放点辣椒和花椒，那滋味——”
他舔了舔嘴唇，看向周圣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盘菜。
“啧啧，一条蛇，全身都是宝啊。”
周圣听得头皮发麻。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被人当成食材来盘算。
更要命的是，林墨捏着他七寸的那只手，指尖隐隐透出无形的凌厉剑气。那剑气含而不发，只聚在指尖三寸处，却锋利得仿佛能切开世间万物。
周圣毫不怀疑，只要对方愿意，自己的蛇头下一秒就得搬家。
“开什么玩笑！”
周圣在心底狂吼。
他拼命扭动蛇身，试图挣脱钳制，可那股镇压之力越来越强，像一座大山压在他身上，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周圣的蛇瞳里第一次浮现出惊恐。
他周圣，三十六贼之一，风后奇门的掌控者，自从掌握了风后内变之穴窍后，可身化万物。
逍遥天地几十年，从未失手过。
可今天，居然栽在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手上。
这要是传出去，他这张老脸往哪搁？
“不行！”
周圣一咬牙，猛地张开蛇口，毒囊里的毒液瞬间涌向毒牙。
可他还没来得及喷出去，林墨的手指就捏住了他的嘴巴。
“咔嚓”一声轻响。
蛇口被强行合拢，毒液堵在毒囊里，愣是没喷出来。
周圣差点被自己的毒液呛到，气急败坏地扭动着身子，蛇尾啪啪抽打着林墨的手腕。
可他越挣扎，那股镇压之力就越强。
林墨竖起食中二指，指尖喷吐出凌厉的无形剑气。那剑气锋芒毕露，吞吐不定，刺得周圣浑身的鳞片都竖了起来。
“这小子是什么怪物！”
周圣在心里疯狂咆哮。
能轻易制住他的炁息运转，让他无法变化，这他妈不是把他风后奇门的命门给捏死了吗？
陆瑾是从哪里找来这种怪物的！
林墨捏着周圣的蛇头，把剑气往他脑袋上凑了凑。
周圣只觉得头顶一凉，蛇瞳里的惊恐几乎要溢出来。
他这辈子设想过很多种死法，有轰轰烈烈的，有慷慨赴死的，孤独终老的，但绝对不包括——
被一个年轻人当宵夜给炖了！
这他妈的也太憋屈了！
周圣闭上眼睛，心里头涌起一股绝望。
就在那剑气即将触碰到蛇头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周圣猛地睁开眼睛，蛇瞳里满是不解。
林墨笑呵呵地看着他，把剑气往回收了收。
“大晚上的，就不要来烦我了。”
林墨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跟邻居拉家常。
“当然，你要是有什么单子想找我，那我倒是乐意。不过我的要价可不便宜，你得掂量掂量自己的钱包。”
他顿了顿，捏着蛇头晃了晃。
“但如果是别的事，就别来招惹我。不然我怕我顺手把你打死了，那你岂不是倒霉透顶？”
周圣忽然感觉到，镇压在自己头部的真气松动了一丝。
他连忙开口，蛇嘴里吐出人言，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憋屈和震惊。
“小子，你到底是谁！”
林墨挑了挑眉梢。
“你是如何发现我的？你又是怎么克制住我的风后之变？”
周圣连珠炮似的追问，蛇瞳死死盯着林墨的脸。
林墨耸了耸肩，语气随意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的问题太多了。”
他把周圣提到眼前，咧了咧嘴。
“我是林墨，陆家聘请的保镖。至于怎么发现你和克制你——”
他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自然是你太弱了，所以我就看到了你。”
周圣闻言，蛇身猛地一僵。
下一秒，他爆出一句粗口。
“放屁！”
周圣的声音都嘶哑了，满是愤怒和不甘。
“我弱？我要是弱的话，这天下间就没有厉害的了！”
林墨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
“那你怎么现在被我捏在手里？”
周圣顿时沉默了。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两人身上。一条蛇，一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对峙着。
过了好一会儿，周圣才闷声开口。
“那是你先偷袭我。”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气。
“如果不偷袭，你肯定别想制住我。”
林墨笑了笑，不置可否。
“随你怎么想。”
他把周圣往窗边凑了凑，月光打在蛇鳞上，泛着幽幽的冷光。
“但是，你大晚上的找我干嘛？不给我个理由，小心我真拿你煲汤喝。”
周圣沉默了几秒，蛇信子吐了吐，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还不是你小子前面看了我一眼，让我觉得你是不是发现了我。”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憋屈。
“我就跑过来试探一下，没想到你真的看出了我，甚至还——”
说到这儿，周圣没再往下说。
因为他现在还被林墨捏在手里。
这对于他一个一百多岁的大高手来说，实在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