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良返回高唐时,城外的战斗已经结束。
南门外,尸体铺满道路。
破碎的盾牌、折断的长矛、散落的甲衣、粮草辎重随处可见。
血水汇入道路两侧的沟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血腥气。
新军正在搬运伤员。
陆禾满脸血污,和另外两名士卒抬着一名伤兵,从尸体之间快步穿过。
“再坚持一会儿!”
“医药科的人就在前面!”
那名伤兵腹部中刀,双手紧紧捂着伤口。
陆禾一边走,一边扯着嗓子喊。
“郎中!”
“这里还有一个活的!”
高唐卫已经将俘虏分批押往临时营地。
叛军将校单独关押。
普通士卒被收走兵器、脱去甲衣,每五百人划为一片区域。
周大勇则带着破阵营守在城门下。
五百支破阵枪一字排开。
每一支枪都要核对编号。
使用过多少纸包弹。
剩下多少。
枪管是否出现裂纹。
枪机是否还能正常使用。
全部登记入册。
吴良落在南门前。
一名新军士卒最先看到他。
“王爷回来了!”
这一嗓子喊出去,周围军士纷纷转头。
“逍遥王!”
“王爷回来了!”
“王爷千岁!”
“王爷千岁!”
呼喊声迅速蔓延。
高唐卫、新军、玄衣卫,越来越多的将士加入其中。
数千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直冲云霄。
新军看向吴良的眼神尤其炽热。
这是他们第一次上战场。
叛军冲来时,他们害怕,发抖,心里也想逃。
可他们最终留在了军阵里。
按照吴良教的办法,列阵、投枪、拔刀、向前!
他们赢了!
这支组建时间并不长的新军,第一次踏上战场,便与高唐卫联手,打垮了姜承垣的四万叛军!
吴良抬起手。
周围呼喊声逐渐停下。
“今日这一仗,打得不错!”
“本王说过!”
“立功者,必赏!”
“你们每个人的功劳,都会登记在册!”
“战死将士的抚恤,一文都不会少!”
“受伤的,全力救治!”
“谁敢克扣军功、冒领功劳、私吞缴获,本王便杀谁!”
数千将士再次振臂高呼。
“王爷千岁!”
“王爷千岁!”
吴良随后开始安排战后事务。
秦红梢带领玄衣卫清点俘虏,将叛军将校全部挑出来,另行关押。
卫长锋负责打扫战场、收殓尸体。
赵弘毅收拢各部,严禁士卒私自追击溃兵。
周大勇继续清点破阵枪、纸包弹与震天雷。
这些东西,任何一件都不能流落出去!
……
高唐府衙内,灯火通明。
赵弘毅、卫长锋、郭怀仁、秦红梢、叶知微、周大勇、丁砺、樊宗衡等人齐聚一堂。
墨九幽也来了。
温行舟则被关进玄衣卫大牢。
墨绾绾已经赶了过去。
负责统计战果的军吏捧着册子走进议事厅。
他的脚步很快,脸上还带着无法掩饰的激动。
“启禀王爷!”
“此次高唐之战,我军共斩杀叛军一万零七百余人!”
在场众人神情一震。
“俘虏叛军两万八千六百余人!”
“缴获战马一千一百余匹!”
“甲胄七千余套!”
“刀枪、弓弩三万余件!”
“另有粮车、药材、帐篷以及其他军用物资,目前还在清点!”
赵弘毅坐直身体。
“咱们伤亡多少?”
军吏低头看向册子。
“高唐卫、新军、玄衣卫各部,共战死三百二十七人。”
“轻重伤六百五十一人。”
“其中重伤一百二十六人,医药科正在全力救治。”
议事厅里瞬间就安静下来。
战死三百二十七。
负伤六百五十一。
总伤亡九百七十八人!
卫长锋猛然站起。
“多少?”
军吏急忙重复道:“战死三百二十七,负伤六百五十一!”
卫长锋走到军吏面前,一把拿过册子。
他逐行看下去。
高唐卫伤亡多少。
新军伤亡多少。
玄衣卫伤亡多少。
各部全部写得清清楚楚。
赵弘毅也凑了过来。
他盯着册子上的数字,半晌都没有说话。
丁砺在心里重新算了一遍,呼吸都变粗了。
郭怀仁也倒吸一口凉气。
斩敌一万余!
俘虏两万八千余!
自家伤亡还不足一千!!
连一千都不到!!!
这是何等夸张的战损比?
若非亲眼所见、亲身经历,打死他,他也无法相信。
赵弘毅带兵多年,更加清楚这份战果意味着什么……
击败四万大军容易。
全歼四万大军,却难如登天!
两军交战,一方伤亡两三成,往往便会彻底崩溃。
大部分溃兵都会逃散。
想要将四万大军一口吞下,必须提前算好敌军的每一步,还要断掉他们的退路!
薛万成的三千先锋。
贺宗烈、邵平川率领的两万兵马。
姜承垣留在城外的一万七千人。
一环套着一环!
从姜承垣带兵来到高唐开始,便已经落入吴良的算计!
赵弘毅缓缓放下册子,转头看向吴良。
当初吴良组建新军,让士卒每日练习齐步走、转向、跑步,他心中并不认同。
后来新军消耗大量粮肉、药材,他甚至觉得吴良太过浪费,简直就是在糟蹋粮食。
如今,
他服了!
心服口服!!
新军初次见血,确实暴露出了不少问题。
有人投枪失误。
有人双腿发软。
还有人看到尸体便开始呕吐,站都站不稳。
可这支新军始终没有崩溃。
鼓声不停,军令未改,他们便继续向前!
赵弘毅站起身,郑重抱拳。
“王爷!”
“末将服了!”
“这一仗若是换成末将来打,或许能够击败姜承垣,却绝对留不下他的四万大军!”
卫长锋也将伤亡册放在桌上。
“末将带兵多年,从未打过如此痛快的大胜仗!”
“王爷先以清洗白莲教制造城中混乱,又故意收受贿赂,沉迷酒色,让宁王世子以为高唐已经失控。”
“内应、暗号、信物、火烧粮仓、打开城门……”
“姜承垣每查证一件,便会多信一分。”
“最后,王爷又亲自易容出城,把他剩下的大军也骗了过来。”
卫长锋越说越激动。
“有勇有谋!”
“算无遗策!”
“运筹帷幄!”
“末将佩服!佩服!!”
丁砺、樊宗衡等人纷纷起身。
“王爷威武!”
“末将佩服!”
这一战以前,
军中不少将领私底下都觉得吴良不会带兵。
还有人觉得吴良只是身份尊贵,武功、医术不错,真正到了战场上,绝对比得过那些久经沙场的宿将。
如今,所有的质疑全被打得粉碎!
四万叛军!
一战全歼!!
吴良用这一战,彻底树立了自己在军中的威信!
郭怀仁满面红光,激动得胡须都在抖。
“当初还有人说王爷不会练兵!”
“还有人嫌新军吃得多、花费大!”
“说什么五千人吃掉了五万人的用度!”
“现在怎么不说了?”
郭怀仁伸手指向城外。
“姜承垣的四万大军就在外面躺着呢!”
“拿五万人的粮养出这样一支精兵,值!”
“太值了!”
“古往今来,有几人能够以不足千人的伤亡,全歼四万叛军?”
“前所未闻,亘古仅见!”
“这一战传回洛安,天下都将知道王爷的威名!”
赵弘毅忍不住大笑。
“哈哈哈,宁王若知道世子把四万大军送给了咱们,恐怕得吐血三升,气急而死!”
“哈哈哈哈!”
“说的对啊,哈哈哈……”
“哈哈……”
厅中众人也纷纷跟着笑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