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砺、樊宗衡等人心中的敬服则更加强烈。
他们原本都是高唐卫中郁郁不得志的将领。
有本事,却不会溜须拍马。
不喝兵血,不肯与上官同流合污,结果处处遭受排挤。
是吴良将他们从高唐卫调出来,让他们进入新军,给了他们重新领兵的机会。
起初,他们心中除了感激,也曾经怀疑过吴良是否真的懂得练兵。
新军每日吃肉,军饷高得吓人,还要耗费大量药材泡澡。
练的却只是齐步走、跑步、转向和打拳。
那时,谁能看懂?
可高唐一战,新军第一次大规模上阵,面对数倍于己的叛军,虽然恐惧,虽然也有人受伤、战死,却始终维持住了军阵!
鸣金之前,无人后退!
军令一下,便敢迎着叛军向前!
这一仗打完,所有质疑都消失了。
吴良每一步,都不是胡来!
他早就想清楚了新军该怎么练,又该怎么用!
丁砺看着坐在上首的吴良,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跟着这样的主上,何愁不能建功立业?
何愁不能封妻荫子?!
整个正堂里的气氛,与定国公刚刚离开高唐时已经截然不同。
那时候,
诸将虽然听令,心中却各有想法。
有人觉得吴良年轻。
有人觉得他只是仗着皇帝宠信。
还有人满心不甘,认为自己留在高唐便失去了建功立业的机会。
如今,轻视、怀疑、不甘,全都没了!
众人看向吴良的目光中,既有钦佩,也有期待。
他们甚至想知道,吴良接下来又要给宁王挖一个什么样的大坑!
又准备带着他们,立下多大的功劳!
吴良还未开口,堂中诸将便已经斗志昂扬。
只要逍遥王一声令下,别说杀进河间,便是让他们一路打到宁王府,他们也敢立刻提刀上马!
正堂内一片安静。
吴良看了众人一眼,开门见山道:“本王已经给定国公写了信。”
“接下来一个月,定国公会在雁云改变打法,以守为主,尽可能拖住宁王主力。”
赵弘毅看向舆图,脸色一喜。
“王爷准备进攻河间?”
“不错。”
吴良拿起一根细长的木棍,点在高唐以西。
“姜承垣带来的四万人,是宁王留在河间维持局面、看守老巢的全部机动力量。”
“这一仗,四万人全军覆没。姜承垣虽然跑了,河间却已经空了。”
木棍沿着舆图向西划去。
“如今河间各州县还能动用的兵力,无非是些差役、乡兵,还有宁王府留下的少量亲信。”
“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赵弘毅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听见这话,猛然拍了一下膝盖。
“末将请战!”
“王爷给末将一万人,末将现在就能杀进河间!火烧宁王府!”
卫长锋紧跟着起身。
“末将也愿领兵!”
“姜承垣已经把河间的家底败光了。只要咱们动作够快,宁王还没反应过来,整个河间就得变天!”
两人都是带兵多年的将领。
防守高唐,他们能守。
可军中男儿,谁又愿意整日缩在城墙后面?
高唐连续打了几场大胜仗,新军也练出来了,破阵枪、震天雷的威力更是有目共睹。
如今河间门户洞开,正是痛打落水狗的时候!
堂内几名将领也坐不住了,纷纷开口请战。
“末将愿为先锋!”
“给末将三千人,末将三日之内拿下漳平府!”
“河间那些官员若敢负隅顽抗,末将亲手砍了他们!”
一时间,正堂内请战声不断。
吴良听完,抬手向下压了压。
众人很快安静下来。
“河间要打。”
“可大军不能现在就全部压上去。”
赵弘毅刚要开口,吴良已经用木棍在舆图上重重一点。
“高唐还有两万八千多名俘虏需要整编。”
“新军要扩充,破阵营要增加人手,重甲骑兵也得开始筹建。”
“科学院送来的第一批物资和匠人刚刚安置妥当,破阵枪、震天雷、甲胄、刀枪,都需要加紧生产。”
“本王要的也不是占领河间几座城池。”
吴良的目光落在众人脸上。
“本王要么不动,一动,就要把宁王彻底打死!”
“不给他喘气的机会,也不给他卷土重来的机会!”
声音传遍正堂。
赵弘毅心头一震,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被他咽了回去。
卫长锋盯着舆图看了片刻,也慢慢冷静下来。
整编数万俘虏,扩充新军,增产军械,同时还要训练破阵营和骑兵。
若真能把这些事情全部办成,吴良手中的力量必然暴涨!
到了那时,大军西进,宁王拿什么阻挡?
卫长锋忍不住问道:“王爷的意思是……”
“一个月!”
吴良将手中木棍扔在舆图上。
“一个月后,本王亲自领兵进攻河间!”
“定国公从雁云压下来,本王从高唐打过去。”
“前后夹击,宁王首尾难顾!”
“本王倒要看看,他还能撑多久!”
赵弘毅听得热血沸腾。
等一个月便等一个月!
只要这一仗能够彻底平定宁王叛乱,别说一个月,便是再多等些时日也值得!
不过,吴良并不打算让河间安稳一个月。
他抬手指向河间东部。
“乐陵,距离高唐最近,也是朝廷大军进入河间的门户之一。”
“此城必须先拿下来。”
吴良看向丁砺。
“丁砺!”
丁砺立即起身,抱拳行礼。
“末将在!”
“本王给你三千新军,以樊宗衡为副将,先行攻取乐陵。”
丁砺的心脏狠狠跳了几下。
他在高唐卫中被排挤多年,空有一身本事,却始终得不到重用。
调入新军以后,他与普通士兵同吃同住,每日承受的操练甚至比其他人还要重。
他知道吴良一直在观察自己。
可他没有想到,这么快便等来了独领一军的机会!
三千先锋!
攻取乐陵!
这是吴良把进攻河间的第一战,交到了他的手上!
丁砺压住心中的激动,单膝跪下。
“末将领命!”
“末将若拿不下乐陵,提头来见!”
吴良眉头一皱。
“本王要你的脑袋干什么?”
“你这颗脑袋若真有用,就给本王好好留在脖子上,多想想怎么打胜仗。”
堂中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丁砺也有些尴尬,连忙改口。
“末将必定拿下乐陵!”
“这还差不多。”
吴良看着他,神情随之严肃下来。
“攻下乐陵只是第一步。”
“拿下城池以后,立即控制城门、粮仓、府库、军械库、驿站和渡口。”
“不得纵兵抢掠,不得骚扰百姓,更不能为了贪功继续冒进。”
“你要做的,是替本王守住进入河间的大门。”
“主力未到之前,谁让你动,你都不准动!”
丁砺重重点头。
“末将记住了!”
吴良又看向樊宗衡。
“你协助丁砺统领兵马。”
“他若贪功冒进,你要劝阻。”
“劝不住,就派人回来禀报本王。”
樊宗衡抱拳应道:“末将领命!”
安排完先锋,吴良的目光转向秦红绡和叶知微。
“兵马未动,情报先行。”
“河间空虚,却终究是宁王经营多年的老巢。”
“那里有多少官员忠于宁王,多少人准备观望,多少人愿意投靠朝廷,咱们现在还没有完全摸清。”
“秦红绡,从今日开始,调集玄衣卫精锐,大举进入河间。”
秦红绡立即坐直身体。
“是!”
吴良一条条吩咐下去。
“河间各州府县的兵力、城防、官员、乡绅、粮仓、府库,全都要查。”
“渡口、桥梁、驿站、山川道路,也要绘制详细地图。”
“哪些官员死忠宁王,哪些人首鼠两端,哪些人可以争取,必须尽快弄清楚。”
“还有宁王府藏在河间各地的暗线、死士和军械,全都给本王挖出来!”
“玄衣卫进入河间以后,要尽快建立传递消息的渠道。重要情报随时传回,其他情报每七日汇总一次。”
秦红绡听得认真,等吴良说完,立即道:“属下今日便开始调集人手。”
“好。”
吴良又看向叶知微。
“你来协助秦红绡。”
“河间地方广阔,需要的人手不少。破军司那边能调多少人,就先调多少。”
“除此之外,还可以在河间当地发展眼线。”
“商贩、车夫、船工、差役、衙门小吏,只要能提供有用的消息,都可以给钱。”
“若有官员愿意弃暗投明,也可以先答应保他性命。至于能不能保住官职,等查清他以前干过什么再说。”
叶知微点头道:“属下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