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什么?
面对老人的提问,季白反而陷入了沉思。
会客室里安静了下来。
暖壶里的水还在咕嘟咕嘟地响,茶杯上飘着最后一丝白汽,那柄飞剑悬在少年身侧,冰蓝色的微光映在墙壁上,随着剑身的缓慢转动,一圈一圈地游走。
老人没有催。
他就那么看着季白,目光里带着一种极难得的耐心。
旁边几个保卫站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跟了领导这么多年,见过无数人在领导面前提条件。
有人要经费,有人要编制,有人要政策,有人要官位。
每一个开口之前,都要先斟酌半天,生怕说得不够漂亮,又怕要得不够多。
眼前这个少年,估计也是如此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没关系,放心说,大胆说,无论你想要什么!”
老人见季白迟迟不开口,只当少年脸皮薄,不好意思提条件,又笑着补了一句。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语气比刚才更松快了几分:
“只要老头子我能办到的,绝不还价!”
经费?参事院直接拨,不设上限。
实验室?全国最好的地方随便挑,地皮、设备、人才,一路绿灯。
头衔?想要什么级别的,给什么级别的。
甚至,少年要是想要什么个人待遇,只要不违反原则,他都能点头。
总之,无论季白想要什么,资源、头衔、待遇,哪怕是想要天上的月亮,老人都能想办法让人挖一勺月壤回来。
毕竟,这孩子今天给国家带来的东西,值这个价。
值太多了。
季白抬起头,看着老人。
忽然笑了笑,然后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想要华国的孩子,不再被一道考题,困住一辈子。”
“我想要华国的青年,不再因为一本海外护照,就觉得低人一等。”
“我想要华国的实验室里,不再有人因为买不起一台设备,而放弃一个可能改变世界的灵感。”
“我想要华国的街上,跑满自己的车、自己的芯片、自己的系统。”
“我想要我们的粮食,装在我们自己的碗里。”
“我们的数据,锁在我们自己的服务器里。”
“我们的未来,写在我们自己的教科书里。”
少年顿了顿,目光从老人脸上移开,落在茶杯里那片缓缓沉底的茶叶上。
然后,他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我想要万家灯火,国富民强!”
“领导,您问我想要什么,这就是我想要的东西!”
话音落下,
房间里安静了好几秒。
那几秒里,连暖壶的咕嘟声都像是被按了暂停。
领导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本来以为,少年会要经费,要实验室,要头衔,要待遇,甚至要……咳咳。
这些都很正常,凭他的本事,什么都配得上。
可他万万没想到,少年张嘴说的,全是别人。
是老百姓,是产业,是后来的年轻人,是这个国家的以后。
一个十八岁的孩子。
无父无母,孤身一人。
住在满地可乐瓶子的屋子里,饿了自己煮面,困了自己关灯。
全世界最顶尖的学者在他面前低头,最富有的家族在他面前争抢。
他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可他想要的东西,没有一样是给自己要的。
老人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想起了自己十八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在乡下插队,白天挑粪,晚上看书,饿得睡不着觉的时候,就躺在土炕上想,这辈子要能吃饱饭就好了。
后来他做到了。
再后来,他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这中间,他见过太多人。
为一己之利争破头的,张口家国闭口天下、实则满肚子私心的,表面上两袖清风、背地里蝇营狗苟的。
可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少年,眼里亮得很,干净得很。
那句 “少年强则国强”,不是说说而已。
他是真这么想,也真打算这么做。
老人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烫。
他重重地拍了拍季白的肩膀,力道都沉了几分,拍得少年的校服都起了褶。
“好啊!好啊!”
“有你这句话,比什么都强。”
他没有再提条件,没有再问需求。
因为季白刚才说的那些,就是最大的条件。
而那个条件,需要整整一代人,甚至几代人去完成。
可这个少年,已经在做了。
周围站着的内卫们,原本一个个面无表情,眼观鼻鼻观心,此刻也都悄悄抬眼,看向季白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是警惕,是职责所在的戒备。
现在是实打实的敬佩。
难怪领导这么宠着这少年。
人家年纪轻轻,心里装的不是儿女情长,不是功名利禄,是万家灯火,是国富民强。
就这份心气,就配得上所有人的敬重。
……
这时,一个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秘书,轻手轻脚地走过来,迟疑了一下。
最终,他还是硬着头皮,走到领导身边,附耳小声说了一句:
“领导,已经过了中午了。”
“大夫交代过,您得按时吃午饭,不能拖太久。”
老人皱了一下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表。
果然,已经快到十二点了。
早年他在基层的时候,没日没夜地干,饥一顿饱一顿,落下了一个顽固的胃病。
有一次在工地上连着熬了三天,饿得胃穿孔,差点没抢救过来。
从那以后,他的胃就成了一个随时会翻脸的旧敌。
如今年纪大了,保健医生三令五申,必须按时吃饭,少油少盐,不能空腹。
老人点了点头,转头对季白苦笑一下:
“唉,早年落下的病根,大夫让我一天三顿按点吃,一顿都不能落下,比吃药还准时。”
他拍了拍自己的胃部,摇了摇头:“让你见笑了。”
季白摆摆手:“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应该的。”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保卫有些为难地开了口:
“领导,现在外面的情况……”
他欲言又止。
外面是什么情况,在座的人都知道。
记者还没散,大批外宾堵在门口,全球媒体的直播车把学校周边围得水泄不通。
这个时候出去吃饭,安保压力极大。
“要不,我让辽省的人把午餐送进来?”保卫人员建议道。
老人想了想,正要点头。
季白突然插了一嘴:
“去我那吃吧。”
众人齐刷刷看过来。
季白一脸理所当然:
“我亲自给您做几道小菜。”
“您大老远跑来给我站台,我总不能连顿饭都不管吧?”
“这要是传出去,说您来了,季白连碗面都没给下,我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少年说得轻描淡写,好像面前坐着的不是一国栋梁,而是某个来串门的长辈。
在场的人却反应不一。
有人暗自给季白竖了个大拇指。
这小子,胆子真大,但也真会来事。
能给领导做饭,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也有人暗自撇了撇嘴。
刚才还说得那么热血,转头就拍起马屁来了?
你一个十八岁的小屁孩,会做饭吗?
别到时候给领导端上一碗泡面,那可就闹大笑话了。
领导的秘书都忍不住凑到季白身边,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
“季白同学,领导的饮食,是有严格要求的……”
他的语气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白:你可别乱来。
老人的胃,经不起任何刺激。
一顿饭要是出了岔子,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季白耸了耸肩,随便吧,反正他也是出于礼貌,顺口提一句罢了。
不过老人倒是很开心。
他哈哈一笑,站起身,整了整衣襟。
“好!那我就去尝尝!”
“可是,领导……”
旁边的人还想说什么。
老人却直接摆手打断。
“就这么定了!”
他转头看向季白,眼里带着一种长辈逗晚辈的促狭:
“咱们的天才,芯片都搞得出来,一顿饭,总不会比搞超导还难吧?”
季白咧嘴一笑。
“在我眼里都一样。”
反正都是系统给的。
不知道怎么的,莫名其妙就会了,你说气不气人?
……
十分钟后。
季白研究院旁边的独栋小楼。
一行人推门进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满地散落的可乐瓶子。
沙发上东一个西一个,茶几上横七竖八,角落里还堆着几个没来得及扔的空瓶子,在阳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
然后是沙发缝隙里若隐若现的薯片碎片。
茶几上摊着半袋没吃完的薯片,袋口敞着,几片碎屑洒在桌面上。
电视还开着,停留在某个不可描述的画面上。
有人皱了皱眉。
毕竟来的人,可都不是一般人。
哪个不是把规整和纪律刻进了骨头里?
乍一看到这种“战后现场”,第一反应就是,这地方,该收拾了。
就连领导,眉头都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不过不是嫌弃,而是心疼!
是的,他在心疼!
看着眼前这满地的饮料瓶和零食袋,老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这才是个十八岁的孩子啊。
无父无母,孤身一人。
别的孩子这个年纪,回到家有妈妈热好的饭菜,有爸爸的唠叨。
有热腾腾的汤,有切好的水果,有铺得整整齐齐的床。
可他有什么?
只有一栋冷清的研究院,和几个连话都不敢多说的安保人员。
他每天把自己关在这里搞研究,饿了就吃薯片,渴了就灌可乐。
那些惊艳了全世界的成果,就是在这个乱糟糟的小楼里,一点一点搞出来的。
老人忽然想起,前阵子某次内部会议上,有人提议,给季白配一个女性助手。
当时大家都笑了,把这话当玩笑一带而过。
不过现在想想……
也不是不可以嘛!
少年心里装着的可是万家灯火,国富民强!
那他自家的灯火,谁来点亮?
日常生活这种小事,总得有人打理吧?
总不能让他天天吃薯片喝可乐吧?
那胃还要不要了?
那身体还要不要了?
他可是国家的宝贝,未来的顶梁柱。
要是因为没人照顾,把身体搞垮了,那才是天大的损失!
老人把这个念头暗暗记在心里。
嗯!
回去就落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