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催马狂奔,飞快来到酒家店前。
高昭扫了一眼那面酒幌,伸手指了指,对着两人讥笑道:“好大的口气!这酒家为了招揽生意,故作惊人之语,当真没有底线可言!”
时迁跳下马来,也是连连点头附和:“确实如此,这些商贾为了赚钱,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高昭哈哈一笑,又扭头看向周昂,“老周,时迁这种小身板,三碗酒就醉倒,你不会也只能喝三碗吧!”
周昂翻身下马,将马缰绳摔在门前的拴马桩上,闻言傲然一笑,霸气十足道:“你们喝不了的,都给我好了!”
高昭闻言大喜,将马缰绳随手丢给时迁,大笑道:“那咱们每人来上六碗,喝不下的都给老周,今天就破一破这店家的招牌!”
时迁将马拴上,跟在他身后,嬉笑道:“九碗呗!这一个山村野店能出什么烈酒!多半也就是农家自酿的水酒罢了!”
“这……不好吧……”高昭有些迟疑的扭头看向周昂,为难道:“要是这酒真的烈,岂不是让老周进退两难?还是少喝点吧!”
周昂也不是傻子,几句话下来,就听明白了,高昭这是故意想灌自己酒。
不过时迁说的没错,一间山野小店能有什么烈酒!
多半是在酿酒时,酒曲发酵过度,显得辣口而已,自己可不是某些娇生惯养的高门衙内,无非多喝几碗酒,又算得了什么!
他微微一笑,淡淡道:“无妨,我酒量尚可,衙内只管随意便是!”
“那便依你好了!”高昭得意一笑,大步走进店里,寻了一处坐下,便叫道:“主人家,快把酒来吃。”
那店家见三人落座,便端上两碟热菜,又在每人面前放了三只碗、一双筷,而后端起酒坛便要筛酒。
高昭抬手阻止,拿眼去看面前的酒碗,笑问道:“主人家,怎的只放三只碗?”
时迁点头附和:“是啊,是啊,莫不是以为我等付不起你家酒钱不成?”
酒家将酒坛放下,笑道:“几位客官误会了,你们进门时,须见我门前招旗,上面明明写道:‘三碗不过冈。’”
高昭奇道:“怎地唤做三碗不过冈?”
酒家面露得意,答道:“俺家的酒虽是村酒,却比老酒的滋味,但凡客人来我店中,吃了三碗的,便醉了,过不得前面的山冈去,因此唤做‘三碗不过冈’,若是过往客人到此,只吃三碗,更不再问。”
高昭笑道:“恁地胡说,某素有千杯不醉之量,便是三十碗,也不妨事,只管拿碗来,不少你酒钱!”
酒家连忙摆手,解释道:“我这酒叫做透瓶香,又唤做出门倒,初入口时,醇浓好吃,少刻时便倒。
“休要胡说,于我面前卖弄口舌,莫不是讨打!让旁人看到,还以为我们吃不起这酒呢!”
高昭脸色不快,扬手呵道:“速速筛酒,每人九碗,休得聒噪!”
酒家见他全然不听劝,也是无奈,不过好在这种不信邪的客人,他见得多了。
事实上,店中大半生意,都是靠这些拗脾气的客人撑起来的……
不多时,二十七碗酒便筛了上来,酒家一边忙活,一边劝道:“客官休只管要饮,这酒端的要醉倒人,没药可救。”
高昭不屑道:“那指定是你下蒙汗药了!咋的,你这是黑店啊!”
那酒家被他噎的说不出话来,端完酒便要退下。
高昭却又把他叫住道:“可有什么菜来下酒?”
酒家没好气道:“只有熟牛肉。”
高昭一挥手吩咐道:“多切几斤肉来,再炖上一只肥鸡!”
酒家应了一声,转身往后厨去,脚步里带着几分无奈,做这行久了,什么性子的客人都遇见过,越是劝,越是拗着来。
只是刚走几步,便听身后那年轻公子哥对两个随从道:“这等荒村野店竟有牛肉卖,要不是偷杀的耕牛,要不就是黑店用人肉冒充的,回头咱们告官去!”
那酒家吓的腿肚子直哆嗦,脸色唰地白了,连连摆手,声音都发颤:“客官休要乱说!休要乱说!
他快步折回来,双手拱得老高,急得额头冒出汗:“小人这牛肉来路清白!都是远处屠户宰杀的老牛,有契券为凭,哪里敢私宰耕牛,更不敢做那伤天害理的勾当!这话若是传去县里,小人这小店立时就要封了,一家老小,便没有活路了!”
时迁知道高昭是不喜欢这酒家装逼的模样,故意吓他的,见这老汉吓得不轻,便嘻嘻笑道:“酒家只管忙你的去,我家公子好诙谐,莫要当真!”
高昭端着酒碗,斜睨那酒家一眼,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喝道:“还不快去!”
那酒家再也不敢多言,擦擦额头的冷汗,匆忙退下,不多时,便端来一大盘熟牛肉,又弄来一只黄澄澄的肥鸡。
油香混着酒香扑面而来,那肥鸡炖得酥烂,皮肉微微脱骨,大盘牛肉切得厚实,酱色浓润。
高昭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送入口中,慢慢嚼着,抬眼看向周昂:“来,老周,咱们先干一碗,尝尝这号称出门倒的好酒。”
周昂二话不说,端起酒碗,仰头一饮而尽,烈酒入喉,一股热流顺着喉咙直落肚腹,忍不住叫道:“好酒!”
高昭尝了一口,觉得口感一般般,远比不上东京城正店里的佳酿,便将酒碗放下,撇撇嘴道:“我喝不惯,就吃这一碗,剩下的都给老周吧!”
时迁一饮而尽,正想说的酒水不错,见高昭向他使眼色,连忙改口道:“这酒有力气,俺不胜酒力,我陪一碗饭吧!”
周昂扫了两人一眼,默不作声,只管拿酒来喝。
一桌之上,便见一人哐哐喝酒,一人端着一碗酒浅饮细酌,还有一人埋头扒饭。
周昂喝到第十碗时,这酒的后劲便上来了,身上渐渐烘起一层热气,脸颊泛出酡红,不过眼神却依旧清明。
高昭见状劝道:“老周要不算了吧?左右我的那份酒被你喝完了,剩下的酒喝不了就别勉强,你们俩去跟酒家认个怂便是!”
时迁将手中的饭碗一放,认真道:“我没问题!”
周昂差点没气死,我喝半天酒,是帮你喝的?还特么要我去认怂?
你做个人吧!
周昂一言不发,只默默的又端起酒碗,连干几碗之后,高昭抚掌笑道:“这下时迁兄弟的酒也喝完了,只剩你自己的了!”
“这……不合适吧……”时迁面色赧然,犹豫的看向周昂道:“要不,我也喝上几碗?”
周昂差点没被气炸了,更是懒得去搭理时迁这个小人,只管闷头喝酒。
又过一时,剩下的几碗酒也被尽数喝完,周昂只觉酒意上涌,头晕目眩。
高昭见状大喜不已,连忙叫来酒家炫耀起来:怎么样不是三碗不过岗吗?我们每人九碗!”
那酒家暗自在心中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瞎子,你们怎么喝酒的,我又不是没看到!
只是慑于高昭的淫威,他不敢当面挑破,赔着笑脸连连称是。
高昭付了饭钱,起身便走。
酒家面色一变,慌忙追上来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