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声震得三匹马齐齐惊嘶,前蹄扬起,险些把人颠落马下。
周昂本来正昏昏沉沉伏在马背上,被这一声虎吼猛地惊得酒意散了大半,浑身汗毛倒竖,手里还没抓稳宣花斧,身子一晃,险些栽下马去。
时迁唰地一下跳下马来,缩到一旁大树后,探出半个脑袋,一双眼睛死死盯住那猛虎,呼吸都屏住了。
高昭也是头皮发麻,他当是知道老虎很凶猛,可到底没亲眼见过,也不知道有这么凶猛啊!
而且这虎一叫,直接把马给吓惊了,都不听使唤了,想跑都跑不掉了!
那吊睛白额大虫盯定了前面三人,喉间发出低沉的呜呜咆哮,前爪在泥土里扒得黄泥飞溅,只蓄着力气,随时便要扑将过来。
周昂强撑着摇晃的脑袋,咬牙攥紧鞍桥上的宣花大斧,酒意虽重,一身沙场搏杀的底子还在,厉声喝道:“巡按、时迁,稳住!莫要惊散了坐骑……”
话未说完,他便见两匹骏马仓皇而逃,马匹之上,空空如也!
不好!
周昂心中一惊,只当两人摔下马来,再仔细一看,只见两道身影朝另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眨眼之间,便窜出老远!
周昂:“……”
周昂话音卡在喉咙里,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刚才大家对于遇到老虎后怎么打的问题,不还讨论得热火朝天吗?
出来混的,现在都这么不讲义气的吗?
那吊睛白额大虫盯定了前面的周昂,喉间发出低沉的呜呜咆哮,前爪在泥土里扒得山石、泥土飞溅,只蓄着力气,随时便要扑将过来。
可眼下再怨也无济于事,退路空空荡荡,猛虎就在眼前。
他强压下头脑里的昏沉,双脚在马镫里一蹬,翻身落地,将宣花斧横在身前,斧刃对着猛虎,沉喝一声:“畜生,来啊!”
那大虫又饥又渴,方才三人,它尚有些忌惮,眼下只剩一人,正合心意,把两只爪在地下略按一按,和身往上一扑,从半空里扑将下来。
周昂见那猛虎凌空扑来,惊出一身冷汗,腹中残存的酒气霎时散得干净。
他心知这一扑势猛,不可硬扛,脚下急忙斜踏,身子一拧,便掠向侧边,堪堪避到虎身后方。
这猛兽猎食,向来先仗凌空一扑夺人门户,身后却是它照看不到的短处。
周昂,正要挥斧去砍,却不想那大虫一击落空,大前爪牢牢扒住地皮,腰胯发力,猛的向上掀翻,庞大身躯带着腥风扫将过来。
周昂酒意未消,脚步虚浮,只能连连向后退步,脚下草根打滑,险些栽倒在地。
一掀不成,那猛虎勃然怒吼,声如沉雷滚过山冈,紧跟着竖起粗硬如铁的长尾,横扫而来。
周昂急忙矮身向旁一跳,虎尾擦着他的肩胛扫过,扫断周遭无数枯枝。
大虫几番落空,愈发狂躁,兜转身形,再次朝着周昂猛冲过来。
周昂咬牙,双臂奋力抡起宣花大斧,借着冲势,朝着虎头劈砍下去。
偏是酒意缠头,目光微微发飘,这一斧没能劈中虎首,“咚”的一声重重斫在虎肩之上。
斧刃入肉,登时迸出一股热血。猛虎吃痛,痛吼一声,浑身皮肉剧烈一抖,攻势非但没缓,凶性反倒尽数激发,不顾伤口剧痛,往前猛撞过来。
周昂哪里敢与他硬碰,慌忙顺地一滚,险险避过,宣花大斧也脱手滑出,滚到数步之外的乱草里。
猛虎肩带重伤,双目赤红如血,死死锁定倒地的周昂,四肢蹬地,狂风般再度猛扑而来!
腥风扑面,利齿寒光森然,直取周昂咽喉要害。
兵器脱手,危在旦夕,可这险境之中,却激发了周昂骨子里的悍勇!
眼见猛虎凌空压顶、血口锁喉,周昂临危不乱,压根不做无谓格挡,他腰身骤然一塌,整个人贴着地皮极速横滚三尺,堪堪从猛虎扑击的死角滑出。
轰隆一声巨响!
猛虎整副沉重身躯狠狠砸落在泥地上,前爪拍得土石四溅,扑击落空之势,带起的腥风刮得周遭草木乱颤。
躲开这杀招,周昂趁大虫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僵直间隙,他脚步陡然踏稳,借着半跪之势猛然窜起!
他双臂筋骨爆响,沉肩贯肘,全力一击砸在猛虎腰肋之处。
巨力相撞,震得猛虎庞大身躯微微一晃,喉间发出一声沉闷痛哼,踉跄着退出两步。
这大虫却也凶悍,转瞬便稳住身形,低垂头颅,四爪蹬地,再度蛮横冲杀过来,形同蛮牛撞山,要将周昂活活撞翻踩踏!
周昂深知赤手空拳不可硬拼猛兽蛮力。
他脚下步法飘忽,不与争锋,左闪右避,将醉酒状态下仅剩的灵动发挥到极致。
猛虎每一次扑撞、每一次掀扫,都被他凭借精湛走位堪堪避开,山林之间,只见黄黑兽影狂暴翻涌,一道人影灵巧穿梭其间。
另一边,高昭和时迁一路狂奔,都累坏了,两人见身后没有大虫的动静,方才气喘吁吁地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时迁猛喘几口,扭头看向高昭问道:“巡按,咱们就这样逃了,是不是不太好?感觉有些不是太讲义气。”
“逃?哪里逃了?”高昭对他的措辞很是不满,纠正道:“咱们这是战略性的撤退!老周那是殿后掩护我们,这都是战术安排!”
“哦,原来如此!”时迁恍然大悟,笑着顺了顺胸膛:“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就舒服多了!”
“那是!”高昭得意一笑,继续说道:“回头等咱们回京之后,给老周请功,就说他是因公殉职,给他讨要一笔抚恤钱,也让他家妻儿有个着落!”
“巡案当真是义薄云天!”时迁感慨不已,可想了想,又道:“不过巡案,若是周昂没死怎么办?那咱们日后岂不是没脸去见他了?”
高昭一听,也是一愣,这话在理,周昂若是死了,怎么编排都可以,可要是没死,传出自己临阵脱逃,岂不是有损衙内的忠勇形象!
“不能吧?那大虫那么凶猛……”高昭神色迟疑,想了想,又觉得这很有可能,毕竟人家武松就曾赤手空拳把老虎给干死,周昂未必就没有这本事啊!
“要不咱们过去看看?”
“就远远地看上一眼!”
两人互视一眼,点点头,起身蹑手蹑脚向林中走去。
二人又走回附近,只听林间吼声依旧不断,虎啸沉闷,夹杂着拳脚撞击皮肉的闷响。
时迁悄悄拨开一丛灌木,抬眼望去,心里猛地一震。
那吊睛白额大虫肩头淌着血,来回盘旋,时不时猛地蹿扑,黄黑皮毛在树影里一晃一晃。
周昂赤手空拳,在兽影之间来回游走,脚步虽因酒意略显虚浮,却始终不乱,每一次猛虎扑来,他总能或滑或闪,错开要害,瞅准空隙便一拳一肘往虎的腰肋、耳根招呼。
猛虎吃了好几下重击,气焰大减,而周昂却是越战越勇,一拳比一拳狠!
“好家伙……我周哥真猛哈!”高昭手扶腰间长剑也探头看来。
恰在此时,那虎一扑不中,周昂翻身跃上虎背,双臂一展,抱住虎首,用力上掰,只把那凶兽激得怒吼连连!
高昭双眼一亮,疾步冲出草丛,长剑随之“唰”地出鞘,寒光一闪,刺入那猛虎咽喉之处,厉声怒吼:
“孽畜,焉敢伤我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