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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想文学 > 团宠白眼狼重生:这次她真的改了 > 第566章 轻诺

第566章 轻诺

    那几句话,丁维钧当时只当是玩笑,后来也没再想起过。

    可现在,站在南郊这个破败的小院里,看着炕上那个年轻女人,那些话忽然一个字一个字地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你这辈子会有三个孩子。

    最小的那个是儿子。

    但这个儿子是你的仇人,是来讨债的。

    这笔债,你今生必须还完。

    他已经有了两个女儿。

    最宠爱的小女儿早死了,喝农药死的,他白发人送了黑发人。

    那时候他悲痛欲绝,觉得天都塌了。

    后来他跟大女儿丁敏莉之间有了隔阂,他总怀疑是不是那个不讨喜的大女儿害死了小女儿。

    再后来,他便更少跟大女儿往来了。

    今年过年,他桌上多摆了副碗筷,给死了的小女儿。

    他没有儿子,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一个没有儿子的人,在官场上再风光也是虚的,因为他没有一个能接替他姓氏的人。

    而现在,炕上那个女人肚子里,有他最后一个孩子。

    老道人说那是个儿子。

    老道人说那个儿子是来讨债的。

    老道人说这笔债他必须还完。

    丁维钧慢慢走进屋里。

    唐甜甜从手绢底下露出半张脸,手指着门口,声音尖利:“换拖鞋!你那脏鞋全是泥点子,怎么又穿着进屋了?我刚擦的地!”

    丁维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解放鞋帮子上糊着一层厚厚的烂泥,已经干涸开裂,随着他的步伐一块一块地掉在刚擦过的青砖地上。

    他没有换拖鞋。

    他走到炕边,在唐甜甜旁边坐下来。

    炕沿的木板被他压得吱嘎一声响。

    他看着唐甜甜那张被炉钩子划花了的脸,看着那些血痂,看着那些被剪得参差不齐的头发。

    他的目光慢慢下移,落在她瘪瘪的肚子上:

    “甜甜,我们被人举报了。你的假身份,被举报了。”

    唐甜甜猛地坐起来,盖在脸上的手绢掉落在枕头上。她往后缩到炕角,后背贴着冰凉的土墙,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谁?是谁干的?”

    丁维钧苦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展开,像一张被揉皱的旧报纸又被人摊开了。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老人在漫长人生即将走到尽头时特有的疲惫:

    “还能是谁?是我那不成器的大女儿。”

    唐甜甜的眼中露出怨毒来。

    那股怨毒不是浮在表面上的,是从眼珠深处往上翻涌的,把她的瞳孔染得又黑又亮。

    她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褥子,指甲掐进棉布里,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微声响。

    “她可真狠啊!”她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她把你送进去一次还不够,还要送第二次!”

    “是啊,她可真狠。”丁维钧重复了一遍,声音发飘。

    唐甜甜松开褥子,抓住丁维钧的胳膊,手指掐在他的手腕上,力道大得把那里的皮肤都掐白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维钧,你快想想办法啊!

    你在官场这么多年,你总有办法的!

    你再去找找方老——你手里不是有他的把柄吗?

    你威胁他啊!”

    丁维钧摇了摇头。

    动作很慢,像一个被卸掉了所有发条的老钟,连摇头的力气都是借来的。

    “还能有什么办法?甜甜,我老了。”

    他伸出手,把唐甜甜攥着他胳膊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动作很轻,像在拆一件易碎的东西,

    “准备进去养老了。”

    唐甜甜听懂了他的意思。

    他要自首。

    他要一个人把所有的罪责扛下来。

    伪造身份,伪造公文,滥用职权,所有的罪名,他一个人担。

    这样她就可以推得一干二净,说她什么都不知道,说一切都是他干的。

    她的眼眶忽然湿了。

    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上的血痂往下淌,流进嘴角,又咸又涩。

    她没想到,这个糟老头子,对自己还有几分真心。

    前世今生,对她真心的男人有几个呢?

    唐爱军不是,那是个废物。

    王东呢,莽夫一个。

    唯独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被她害得身败名裂,被她花光了积蓄,却还在最后关头想着保护她。

    “维钧,你真好……”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软软的,柔柔的。

    丁维钧打断了她。

    他抬起手,没有替她擦眼泪,只是把手放在她瘦削的肩膀上,用一种近乎郑重的语气往下说:

    “我这一进去,就很难出来了。儿子生出来之后,你每年要带着他来看我两次,知道吗?”

    唐甜甜愣住了。

    每年带孩子去看他。

    所以他在意的根本不是她,是孩子。

    他保护的不是她唐甜甜,是她肚子里那颗花生米大小的胚胎。

    儿子。

    他怎么能肯定是儿子呢?

    他把所有的罪揽下来,把房子和存折留给她,不是因为他爱她,而是因为她的肚子里有他最后一个孩子。

    他的儿子。

    她忽然一阵恍然。

    她原本想着,丁维钧进去了,她就去打掉这个孩子。

    开什么玩笑,她不想再生孩子了。

    她已经有两个儿子了——唐耀宗和唐耀祖,现在还在劳改农场里关着。

    虽然被判了十年,但她从来没打算让他们在里面待满十年。

    等她翻了身,等她有了钱,她有的是办法把他们弄出来。

    她不需要第三个孩子。

    更何况,这个孩子是丁维钧的种。

    一个糟老头的种。

    一个没爹的野种。

    之前顺从丁维钧,全是为了活命。

    从看守所出来那天,她没有别的选择。

    丁维钧拿着户口本和房契站在她面前,说“跟我好好过日子,否则就是鱼死网破”,她除了点头还能怎样?

    可现在不一样了。

    丁维钧要进去了。

    她手里有房契,有存折,有自由。

    她可以重新开始。

    她可以打掉这个孩子,养好身体,想办法把耀宗耀祖弄出来,然后带着两个儿子远远地离开这个地方,去南方,去特区,去任何能让她发财的地方。

    丁维钧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渴望,期待,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恐惧。

    “甜甜,能答应我吗?”

    唐甜甜垂下眼睫,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柔得像三月的春水。

    “嗯。我每个月都带孩子去看你。”

    丁维钧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的肩膀塌了下去,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一根撑了几十年的骨头,变得又小又干瘪。

    他坐在炕沿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发抖。

    “没想到,我的人生结局,竟会……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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