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架上,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各种线装古籍、竹简,以及一些用特殊材质密封的档案袋。
电话挂断之后,那头的张玄清并没有立刻将手机收起来。
他微微低下头,借着昏黄的灯光,看着手中那块渐渐暗下去的手机屏幕。
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神色。
沉默了片刻后,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在这空旷寂静的藏经阁最高层,这声叹息显得格外清晰。
“师妹啊师妹,你这番……可是害惨了为兄啊。”
张玄清低声喃喃自语了一句。
说罢,他转过身,借着那盏昏黄的油灯,继续在这浩如烟海的书架上,在一堆堆泛黄的古籍和落满灰尘的绝密档案中,开始仔细地翻找了起来。
……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勉强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龙虎山连绵起伏的山脊上时,我便已经从入定中醒来。
山里的早晨透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微凉,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和淡淡的泥土气息。
推开客房的木窗,外面是一片白茫茫的晨雾,宛如一层轻柔的薄纱,将远处的山峰和近处的古树都笼罩在一种朦胧的仙气之中。
简单洗漱完毕,我便推开院门,顺着来时那条青石台阶,不疾不徐地朝着山门广场的方向走去。
早晨的山道非常安静,除了偶尔几声清脆的鸟鸣,就只有我的脚步声在林间回荡。
等我走到那处开阔的山门广场时,时间刚刚好指向早上七点整。
透过渐渐散去的晨雾,我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广场边缘,一棵巨大古松下的张玄清。
此时,他正背着双手,静静地眺望着远处的云海。
“张道长,早啊。让你久等了。”
我加快了些步伐走上前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主动打了个招呼。
听到我的声音,张玄清转过身来。
“陈兄弟,早。”
他呵呵一笑,迎着我走了两步。
不过,当两人走近之后,我敏锐地察觉到,张玄清今天的状态似乎不太对。
虽然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洒脱,身姿也挺拔如松。
但那双原本深邃明亮的眼睛里,却布满了几缕细微的红血丝。
整个人看起来,面色带着些许明显的倦意,仿佛昨晚一整夜都没有合眼似的。
“张道长,你这气色看着可不太好啊。”
我看着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
“昨晚没休息好?还是这山里的事务太繁重,让你熬了通宵?”
张玄清闻言,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随即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道:
“让陈兄弟见笑了。
倒不是什么繁重的事务,只是昨夜在藏经阁里翻阅几卷陈年古籍,一时看得入了迷,忘了时间。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天都已经快亮了。
修道之人,偶尔熬个夜,无妨的。”
闻言,我心中微微有些奇怪。
不说张玄清这个级别的道门高功。
就拿现在,丹境时期的我来说。
通宵熬个两三晚不睡,那简直是小菜一碟,屁事没有。
能让张玄清面露倦意之事,肯定不止通个宵看书这么简单。
不过,既然人家没有主动开口说,我也不会不识趣地去追问。
“原来如此,那道长可得多注意身体。
书是看不完的,精神养足了才是根本。”
我顺着他的话头宽慰了一句。
“陈兄弟说的是。”
张玄清点了点头,随后便将话题岔开,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走吧,陈兄弟。
这龙虎山的清晨,景色最为宜人。
贫道这就带你去领略一番那些寻常香客看不到的千年风光。”
“有劳张道长做向导了。”
我笑着应下,便跟着张玄清,沿着广场另一侧的一条隐秘小径,向着后山更深处走去。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张玄清十分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个向导的角色。
他带着我穿梭在那些不对外开放的古迹之中。
我们走过了一处刻满历代天师真迹的摩崖石壁,那些笔走龙蛇的朱红色符文在晨光下散发着一种威严的气息。
我们路过了一座隐藏在参天古树下的废弃道观,残破的砖瓦间依然能感受到岁月沉淀的厚重。
我们还站在一处悬崖边,远远观赏了一条如白练般垂落的隐秘飞瀑。
听着那震耳欲聋的水声,感受着迎面扑来的水汽。
一路上,张玄清引经据典。
将这些古迹背后的道家渊源,历代祖师的奇闻异事,娓娓道来。
他的声音平缓而富有磁性,讲起这些历史来头头是道,让人听得津津有味。
而在这整个游览的过程中,他真的就像是一个纯粹的导游,专心致志地给我介绍风景。
对于那日电话里提到的那件“要事”,他是一个字都没有往外蹦。
不过,我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着急或者不耐烦。
我这个人的性格就是这样。
很多事情,只要不是火烧眉毛的生死危机,我都喜欢顺其自然。
既然张玄清觉得现在还不是谈正事的时候,那我就安安心心地当一个游客,专心游览。
每当他讲到精彩之处,我都会适时地点头附和,或者提出一两个关于风水布局上的小疑问。
两人之间的交流非常融洽,气氛显得闲适而惬意。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完全升起。
金色的阳光驱散了山间最后一丝雾气,将整个天师府后山照得透亮。
“陈兄弟,逛了这大半个早上,想必肚子也该饿了吧?”
张玄清看了看天色,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我笑道。
“走,贫道带你去咱们山上的‘食堂’,尝尝天师府后厨的手艺。
虽然都是些清淡的斋饭,但胜在食材新鲜,别有一番风味。”
“客随主便,张道长安排就是。
说实话,这爬上爬下的,还真有点饿了。”
我摸了摸肚子,非常坦然地回应道。
张玄清笑着点了点头,带着我转变了方向,朝着一片建筑群走去。
没过多久,我们便来到了一座占地面积颇广,建筑风格十分古朴的院落前。
院落的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木质的牌匾,上面写着“香积厨”三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