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庭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地狱那场恶战,渊帝虽以禁器之力强行逆斩三尊仙帝,震动真界,却也为此付出了沉重代价。
外魔之身燃烧至近乎崩溃,本尊道基受创,仙帝法则如跗骨之蛆残留在伤口上,足足耗费二十年光阴,才将那些侵蚀之力慢慢磨灭,恢复伤势。
这二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对于一个立志证道仙帝,要无敌于真界的渊帝而言,二十年的空白,已是奢侈的浪费。
仙庭需要时间。
他也需要时间。
可偏偏,时间是最不等人的东西。
这一日,渊帝出关。
帝袍猎猎,白发如雪,气息较之当年地狱一战时更加内敛沉稳,如深渊静海,看似平静无波,底下却藏着足以吞噬诸天的暗流。
他刚回到帝宫大殿坐定,一道虚幻的老者身影便已出现在殿中。
乾坤仙鼎器灵,乾坤子。
“陛下伤势恢复得如何?”乾坤子躬身行礼。
“已无大碍。”渊帝微微抬手,“你今日主动觐见,想必是有要事?”
乾坤子微微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陛下,仙庭如今最缺的,是时间!”
渊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老奴知道陛下心中也在忧虑此事。”乾坤子继续道,“陛下地狱一战,虽斩杀三尊仙帝,震慑诸天,但那些暗中出手的帝族与老怪物,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他们今日忌惮陛下禁器之威,但一旦确认陛下尚未证道仙帝,或会不计代价寻出组宫,届时,来的恐怕就不是几尊仙帝那么简单了。”
渊帝眸光微沉。
乾坤子话锋一转:“老奴常年执掌仙庭宝库,对仙庭历代珍藏了如指掌,有一件至宝,或许能为陛下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至宝?”渊帝目光微凝。
“一件涉及光阴的至宝。”乾坤子一字一句道,“时光流速,为外界的一千倍,外界一年,其内千年。”
渊帝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一千倍的时间流速——若能得到那件至宝,他便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参悟天功、补全根基、证道仙帝!
但他没有被这巨大的诱惑冲昏头脑。渊帝只沉默了一瞬,便沉声追问道:“此宝如今遗落在了何方?”
乾坤子摇了摇头:“陛下,此宝并未遗落,而是上一代天帝,预知到仙庭将有一场大劫,为保全这件至宝,将其提前送了出去。”
“送往何地?”渊帝追问。
仙庭和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无论如何,这件光阴至宝都要取回来。
乾坤子抬起虚幻的眸子,看向渊帝,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陛下可曾听说过——光阴兽族?”
渊帝沉吟了一瞬,缓缓摇头:“朕对真界的格局,暂时了解的没有那么深,许多古老的种族与势力,朕尚未全数知晓。”
他不再耽搁,抬手一弹,一道帝光飞出大殿,传讯天灵儿。
很快,一道柔美的身影步入殿中。
天灵儿穿着一袭淡青长裙,仙姿绰约,眉目如画。
她这些年博览仙庭古籍,对真界的了解,是整个仙庭中最深厚的。
“陛下传召,是为了……”天灵儿目光落在乾坤子身上,露出一丝疑惑。
“你可知光阴兽族?”渊帝开门见山。
天灵儿微微一怔,随即点头:“臣妾在仙庭古籍上看到过相关记载,光阴兽族,是一个极为古老的种族,他们天生便能驾驭光阴之力,可在光阴长河中穿梭游走,是天地间最神秘的种族之一。”
“他们如今身在何处?”渊帝问道。
天灵儿却摇了摇头,神色带着一丝凝重:“此族在仙庭崩塌之前就已经隐世不出了。近古以来,他们彻底在真界销声匿迹,再未现世。即便以仙庭的情报网,也未能探查到他们的踪迹。”
渊帝眉头微皱。
一个驾驭光阴的种族,又主动隐世不出,想要找到他们,无异于大海捞针。
就在他思忖之际,乾坤子却开口道:“陛下无需担忧。仙庭宝库之中,应该有一件东西,可以联系到光阴兽族。”
“哦?”渊帝看向他。
乾坤子解释道:“当年那位天帝送出光阴至宝时,留下了后手,一枚可以与光阴兽族联系的令牌,那令牌被放在仙庭宝库的深处,只是蒙尘已久,不知是否还能使用。”
渊帝当即看向天灵儿:“去宝库找。”
“是。”天灵儿应声而去,步履轻盈。
殿内安静下来。
渊帝坐在帝座上,指节轻轻扣着扶手,眼中闪过沉思的光芒。
时间。
他太需要时间了。若能取回那件至宝,千年光阴不过弹指,他可以将帝御九五天功的最后一篇参悟圆满,可以将仙王境的根基打磨到无瑕无缺,甚至可以一举冲击仙帝境!
待他真正证道仙帝,什么终极帝族九尊古祖,什么隐匿暗处的老牌仙帝,都将不是他一人之敌!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天灵儿回来了。
她手中捧着一枚暗青色令牌,缓缓步入殿中。
那令牌以不知名的古玉铸成,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道纹,隐约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时间气息在其中流转,让人看着看着,仿佛连周围的时间流速都变得缓慢下来。
“陛下,宝库中,唯有此令蕴含着无比浓烈的光阴道韵。”天灵儿将令牌递上,“很有可能,就是乾坤子所说的那件信物。”
渊帝接过令牌。
入手微凉,却有一种岁月苍茫的气息顺着指尖渗入经脉,仿佛一瞬间窥见了光阴长河的波澜。
他将精神力渗入令牌内部,仔细感应。片刻后,果然感应到令牌核心处铭刻着一道细小而精致的小型传讯禁制,但禁制的能量已然所剩无几,只能用一次。
渊帝没有犹豫,微微催动帝力,激活了那道禁制。
嗡——
令牌轻轻一颤,表面那些道纹骤然亮起,宛如活过来一般,在令牌上空交织成一道模糊的传讯通道。
少顷,一道苍老而飘忽的声音,从通道中传了出来,带着一种被岁月磨洗过的沧桑感:
“是天帝么?”
渊帝沉稳开口:“是朕!联系你们,是为了仙庭那件光阴至宝。”
对面沉默了一瞬,随即那苍老的声音缓缓道:“近期以来,我族一直在等您的联系。那件光阴至宝,放在我族手中,对我们而言并无用处,仙庭既已归来,自然要物归原主。”
顿了顿,那声音又补充道:“而且,我族也愿助仙庭重整旗鼓。”
渊帝闻言,眸光微亮,脸上却不动声色:“如此甚好,未来,仙庭必不亏待。”
对面的苍老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笑意,接着便报出了一个方位:“既如此,老夫在族地恭候天帝大驾,我光阴兽族如今的隐居之地,在真界东极域边缘的‘逝光墟’,此域与世隔绝,外界罕有人知。天帝若来,可凭此令中的气息,寻到入口。”
渊帝记下坐标,淡淡道:“三百年后,朕当亲自登门。”
“三百年?”对面的声音明显顿了一顿,似乎有些意外,“好,老夫便静候天帝法驾。”
通话结束,令牌上的光芒渐渐暗淡,那枚传讯禁制也随之彻底消散。
乾坤子若有所思地看着渊帝,问道:“陛下为何定在三百年后?若是为了那件光阴至宝,不是越早取回越好么?”
渊帝淡淡一笑:“取宝自然越快越好,但此去光阴兽族,毕竟是在对方的地盘上。朕虽不惧,但若他们真有什么歹心,朕如今的外魔之身已燃至极限,尚未重新祭炼,一旦陷入围攻,难免被动。朕需要三百年时间,重塑一具外魔之身,以备不时之需。”
乾坤子闻言,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陛下思虑周全,如此方是万无一失之道。”
渊帝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乾坤子识趣告退。
殿内只剩下渊帝与天灵儿两人。
天灵儿走到他身边,目光带着一丝柔和:“陛下,此次地狱之行,你受伤太重了,如今伤愈出关,也不急于一时,这三百年间,臣妾会一直陪着你。”
渊帝看着她,目光少了几分帝王的锋芒,多了一丝罕见的人间温度。
他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好。”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渊帝没有急着闭关,而是留在帝宫中与天灵儿相伴。
有时谈论真界的局势,有时只是静静地坐在一起,仿佛两尊并肩的雕像。
那些征战与杀伐暂时远去,整个帝宫的氛围都变得平静了许多。
数日后,渊帝才再度踏入闭关静室,开始重新祭炼外魔之身。
这一次祭炼,他比上一次更加熟练,也更加精细。
有了之前积累的经验与真界之晶的辅助,他仅用了两百余年,便成功塑出了一具新的外魔之身,其品质与强度,甚至远超上一具。
随后,他又用剩下的大几十年温养本尊道基,将地狱之战的残留暗伤彻底抹除,将自身状态推向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三百年,一晃而过。
这一日,渊帝出关。
他站在帝宫之巅,白发垂落,帝袍猎猎,气息深沉如渊。
天灵儿、灵嫚等诸人皆在远处相送。
“陛下,此行一切小心!”天灵儿轻声叮嘱。
渊帝微微颔首:“朕去去便回。”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便已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在仙庭祖宫之外的茫茫虚空中。
他独自一人,踏空而行。
没有车撵,没有天将,没有金光大道。
这一次,他不想惊动任何人。
光阴兽族,真界最古老的隐世种族之一。
此行,希望不会有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