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宫底下的惊喜？”
李世民愣了一下，随即气得一巴掌拍在垛口上。
“孽障！你还敢在朕面前耍这些虚张声势的把戏？”
“你以为就凭你在大安宫说的几句话，就能吓到老子？”
“李君羡早就按照朕的吩咐搜索过太极宫的每一处地方。”
“你当朕是三岁孩童？拿这等下作手段来吓唬大唐天子？”
城墙下方。
李承乾没有任何反驳，只是嗤笑一声。
他的右手漫不经心地抬起，在半空中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
战车旁。
薛仁贵一把扯开马褡裢，摸出一个竹筒大小的红色引火物。
薛仁贵拔掉引线，将圆筒斜指苍穹。
“砰！”
一道红光带着尖锐的哨音直冲高空，在长安城上方轰然炸开一团醒目的红色烟幕。
红烟还未散尽。
李世民正要继续嘲弄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儿子。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皇城方向炸开。
整个明德门城楼跟着剧烈摇晃了两下。
紧接着，一股狂暴的冲击波从城内席卷而来。
李世民只觉得后背被重重推了一把。
他整个人直接往后仰倒，摔倒在地。
王德更是吓得当场尿了裤子。
他连滚带爬地往城墙垛子底下的夹角里钻。
狂风刮过城头。
城楼顶端的青瓦在这股巨大的破坏力面前，哗啦啦地成片碎裂。
碎瓦片雨点般砸落下来，砸得城墙上的千牛卫抱头鼠窜。
李世民手脚并用地爬起身。
他扒住内侧的城墙，扭头看向皇宫的方向。
距离甘露殿不到两里地的一处废弃冷宫，此刻已经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朵直冲云霄的黑色烟云。
成千上万只鸽子被巨响惊动，乱哄哄地盘旋在长安城上空。
城墙上的千牛卫纷纷看傻了眼。
外头二十六万大军压境，已经抽干了他们全部的勇气。
现在，连大唐最核心的皇宫内院都被人给端了。
“炸了！皇宫真炸了！”
“这是幽州军那种能劈山裂石的火器。咱们拿刀枪怎么挡得住？”
靠门边的一个禁军都尉手一哆嗦，手里上好弦的连弩直接掉在地上。
有一个人带头，恐慌情绪瞬间传染。
上千名千牛卫纷纷把手里的兵器扔到一边，缩着脖子退到墙根底下，直接放弃了抵抗。
李世民看着这群溃不成军的禁卫，气得伸手去摸腰间的天子剑，想要斩杀逃兵。
可是手抖得太厉害，连剑柄都握不住。
城外。
“父皇，这声响还过得去吧？”
“这几个月，您让百骑司把太极宫翻了个底朝天，你真以为孤不知道？”
“他们找到的那些，只是孤想让他们看到的。”
李承乾拍了拍战车的木栏。
“太极宫下方的那些老旧排水道，早就塞满了火药。”
“引线就捏在儿臣的手里。只要儿臣再点一个头，半个皇城，连带太极殿里那些还没逃走的满朝文武，全部都会下去陪皇爷爷。”
李世民死死的盯着李承乾。
他没想到这个逆子竟然来真的。
竟然真在自己亲爹和亲娘的床底下埋了火药。
自己纵横一生，什么时候被人逼到过这种绝境？
当年在玄武门，是他提着刀逼迫亲爹退位。
今天，报应不爽。
轮到他被自己的亲儿子堵在城门上逼宫。
不能开城门投降。
真要举白旗，他这个千古一帝以后在史书上就是一个笑话。
必须找个体面的方式收场。
必须把这小子的兵权给缴了。
李世民一把推开跑过来搀扶的王德，随即大喊道：
“高明。”
“大唐的根基，不能毁在你我父子手里。城外这些将士，全是大唐的百战精锐，不能在自家门口流血。”
“你起兵的檄文，朕看过了。”
“你不是要清君侧吗？朕答应你！”
“长孙无忌结党营私，操纵朝局。朕现在就下旨，削去他赵国公的爵位，诛三族！”
“还有卢正阳那帮包藏祸心的清流文臣，朕今日就把他们的人头全砍下来。用木匣子装好，由朕亲自捧着送出城门。”
此话一出。
长安城内那些躲在门板后偷听的官员们，全都吓得瘫软在地。
皇帝为了保住自己的龙椅，直接把长孙无忌和整个山东文官集团当成了弃子。
城外的联军阵营里，也出现了一阵微小的骚动。
李世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变化。
他趁热打铁道：
“但朕有一个条件！”
“朕杀光奸佞，全了你的孝道和忠心。你也必须当着天下人的面，交出这二十六万大军的虎符印信。”
“立刻解散联军，让各道兵马滚回驻地驻扎。
你不准带一兵一卒，从明德门走进长安城。”
“回到东宫，闭门为太上皇守孝三年！”
“此生，没有朕的明旨，你绝不得踏出长安城半步！”
“放屁！”
程处亮一扬手里的开山大斧，坐在马背上破口大骂。
“拿几个贪官的狗头，就想换老子手里的兵器？你当底下这些兄弟都是没脑子的蠢货吗？”
西面的辽东军阵营里。
秦怀道单手抖了一个枪花，枪尖直指城头。
“太子殿下！别跟他废话了。”
“这城防早就空了。下令吧！末将愿领兵先登，半个时辰拿下明德门。”
苏定方一言不发。
这位老将反手抽出腰间的天子剑。
整整二十六万大军瞬间进入最高战斗姿态。
前排的重型床弩全部绞紧弓弦。
负责投掷火器的士卒直接将掌心雷抓在手里，火折子凑到了引线边。
大军压上的压迫感，让城墙上的青砖仿佛都在战栗。
千钧一发之际。
李承乾抬起右手，冲着即将暴走的军阵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二十六万大军令行禁止，全部定在原地。
李承乾抬头看向十丈城楼上的亲爹。
李世民的目光对上李承乾的时候，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李承乾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那完全是一个看陌生人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