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架从舱门里被抬出来。
最先抬出来的是那名空警，他已经没有了动静。
接着是副机长，他额头上的伤口已经做了紧急处理，人还在昏迷当中。
随后是机长，他的情况比副机长稍微好一些，处于半昏迷状态。
几个穿黑色制服的地面工作人员进入机舱，开始搬运那些歹徒的尸体。
尸体被装进黑色的尸袋里，一具一具地从舱门里抬出来。
韩牧把仪表盘上的灯光关闭，然后解开安全带，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因为持续发力而僵硬的肩膀。
她走出驾驶舱的时候，公务舱已经空了，只剩下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杂物和被血浸透的地毯。
她沿着过道往前走了几步，经过那些空着的座位。
阳光从舱门照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斜长的光带。
她眯了一下眼，慢慢走出了舱门。
客梯下方的地面上，已经站满了人。
最前面是一排穿深色外套的干部，站在最中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整齐，他的身旁站着几个同样穿着正式的人。
而旁边还有穿着警服的人，是宁波市公安局的局长和几个副局长。
他们身后站着一排穿制服的武警和特警，警戒线外围停了十几辆各类车辆，一排救护车也停在最前方。
方恩嘉已经下了飞机，他站在客梯下方的地面上，旁边站着几个穿深色大衣的人，其中一个正跟他握手。
他身上的扎带已经被解开了，手腕上还留着几道红痕，但整个人神色从容，正在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韩牧往下走了几步，停在客梯中段。
方恩嘉正好转过头，看到了她。
他朝她点了点头，韩牧也点了一下头。
随后方恩嘉收回目光，继续跟旁边的人说话。
宁波市公安局局长张永安看到了韩牧，快步从人群里走出来，走到客梯下方，仰头看着她。
他站定，整了整衣领，然后抬起右手，向她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
韩牧在客梯上停了一下，脚跟一碰，立正，回礼。
两人的手同时放下，张永安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
韩牧走下最后几级台阶，握了一下他的手。
“韩牧同志，辛苦了！”张永安的声音有些激动，“此次危急关头你挺身而出，保住顶尖科研人才，保全整架航班乘客，为国家立下大功！”
他握了挺久，松开手之后又往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像是在确认她确实没有受伤。
韩牧松开手，语气平淡，“我是警察，也是一名军人。遇到这种事，挺身而出是我的职责。”
旁边又走过来几个人，打头的是个头发花白的男人，他站定后也朝韩牧伸出了手，声音沉稳。
“韩牧同志，我是宁波市委书记赵长松。你在万米高空，孤身一人，面对多名持枪歹徒，冷静应对，力挽狂澜。你不仅是保住了方恩嘉同志，更是保住了我们国家重要的科研力量。我代表宁波市委，市政府，向你表示衷心的感谢和崇高的敬意。”
话音落下。旁边几个穿深色大衣的人也纷纷点头，目光里带着明显的敬意。
人群中，开始有掌声响起来。
最开始只是稀稀落落几声响，然后越来越多的人加入，逐渐连成了一片。
韩牧站在原地，抬手往下压了一下。掌声慢慢停下来。
她扫了一眼面前的人群，最后转身朝着赵长松道，“赵书记，后续的事就麻烦你们安排了。我本来只是趁着春节出来旅游散心，没想到遇上这种事。专家和乘客都受了惊吓，麻烦各位工作人员优先安抚他们，后续手续你们对接处理就好。”
赵长松点了点头，“你放心，善后工作我们已经在做了。所有乘客都会得到妥善安置，受伤的机组人员也已经送往医院。”
韩牧点了点头，侧过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方恩嘉身上。
方恩嘉正站在几步之外，旁边的人给他披了一件厚外套，他正看着韩牧的方向，目光平静，带着一丝温和。
韩牧朝他走了两步，方恩嘉也往前走了一步，两人面对面站着。
方恩嘉先开口道，“我这一辈子，见过很多年轻人，也带过很多学生，但我很少见到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冷静，果断，有担当。在那种情况下还能保持判断力，你是好样的。”
“方教授，您过奖了，您也辛苦了。”
方恩嘉笑了一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
随后旁边的工作人员引导着他往黑色轿车那边走去。
韩牧站在停机坪边上，看着那些乘客被依次安排上大巴。
那些人站在大巴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然后冲她挥了挥手。
她点了点头，表示回应。
赵长松走过来，对她说，“韩牧同志，你休息一下，等会儿一起吃个饭？”
“不用了。”韩牧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一点，语气随意，“我爸妈还等着我回去吃饭呢，就先走了。”
赵长松点了点头，不再挽留，只对着她的背影说了一句，“那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们。”
韩牧举起一只手摆了摆，算是回应。
机场出口外面的街道上，她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后排。
“去哪？”司机问。
韩牧掏出手机，屏幕上涌进来几十条消息。
但她还是先打开备忘录翻了翻。
几秒后，她找到一个地址，报给了司机。
因为以前来的比较少，怕自己忘了位置就存了下来。
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出租车在街道上穿行，窗外的街景从机场高速变成城市道路，路两边的店铺大多已经关了门，门上贴着红色的福字和春联，路灯杆上挂着灯笼。
街上的行人和车辆都很少，宽阔的马路显得有些空旷。
韩牧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重新掏出手机，打开一一查看消息，都是李淳，张悦，江岩他们发来的消息。
她打字回复道，“不用担心，已经安全落地。接下来几天没什么事，别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