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大重重拍了下陆青山的肩膀，满脸的歉意。
“兄弟，这事是大哥对不住你。”
“我没想到于博现在成了这么个东西！”
陆青山摇了摇头，把手里的两个样品袋子扔进车筐。
“张大哥，这事跟你没关系。”
“我自己的路，我自己走。”
张伟大看着陆青山骑上车，汇入街上的人流，嘴里骂了一句。
“什么玩意儿！”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富华酒楼二楼的窗户，眼神变得冰冷。
……
县供销社里，赵志强在办公室里翻看账目。
看见陆青山推门进来，他一把迎了上去。
“青山老弟！你可算来了！”
“房子的事，有眉目了！”
赵志强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股藏不住的兴奋。
“我托市里的亲戚打听到了，就在市一中附近，有个独门独院要出手，就是价钱……”
陆青山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打断了他的话。
“赵经理，房子的事先放一放。”
“我今天来，是想问问你，我手上有批山货，你这儿能吃下多少？”
赵志强问清楚后的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
他指了指自己小小的办公室，又指了指外面的柜台，一脸的为难。
“老弟啊，你当哥哥不想帮你？”
“可你看看我这地方才多大，你那堆成山的东西，我就是全塞进来，也卖不动啊！”
“这东西放久了要回潮，要生虫，到时候砸手里，我这经理也别干了。”
这话在陆青山的意料之中。
“我明白。赵经理，你路子广，认识的人多。”
“你帮我打听打听，县里或者市里，有没有能吃下这批货的大老板？”
赵志强沉思一会一拍大腿。
“苏老板！”
“就是上次从你手里收了熊胆熊掌的那个南方大老板苏海明！”
“他路子通天，听说在省城认识的人多，肯定有倒腾这些山货的人！”
“你要是能搭上他，别说你这点山货，就是再多十倍，他眼都不眨一下！”
陆青山的心头一动，苏海明。
他与苏海明只有一面之缘，而且人是大老板，这点生意怕是懒得帮自己介绍人。
想让他帮忙，必须拿出让他无法拒绝的东西。
“我知道了。”
陆青山站起身。
“赵经理，你帮我约一下苏老板，就说我有笔大买卖要跟他谈。”
“时间，就定在明天早上。”
赵志强看着陆青山干脆利落的样子，没再多问，一口应下。
“行！这事包在我身上！还有房子的事，你抽空去省城看看。”
陆青山一口应下，留下一些礼品从供销社出来。
……
第二天，县招待所。
苏海明依旧是那身派头十足的呢子大衣，梳着油亮的大背头，热情地把陆青山和赵志强迎进房间。
“陆老弟！赵经理！稀客稀客！”
他亲自沏茶，动作熟练言谈热切，眼睛不自觉的飘向了陆青山脚边的袋子。
“不知道陆老弟这次，又给阿明我带来了什么好宝贝啊？”
陆青山将那个沉重的油布包解开，直接在地上铺开。
一张巨大的，散发着原始气息的皮毛，展现在苏海明面前。
那张巨大的熊王皮，被重重地铺在地面上，几乎盖满了整个地面，让人无处下脚。
乌黑发亮的毛发，在灯光下闪动着绸缎一样的光泽，尤其是脖颈处的一圈白毛，更是醒目。
哪怕已经硝制过，那股属于百兽之王的凶悍气息，依旧扑面而来。
苏海明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张熊皮。
他猛地放下茶杯，凑了过去，手掌在那厚实顺滑的毛发上轻轻抚摸，从头摸到尾。
他的手指甚至能感受到皮板下那结实的肌肉纹理。
“尖货啊！”
苏海明倒吸一口凉气。
“这熊王起码五百斤！枪眼在眼窝，一枪毙命！皮子保存得这么完整，连个多余的弹孔都没有！”
他像是在欣赏一件绝世的艺术品，脸上的激动根本掩饰不住。
“陆老弟，你真是神人！”
苏海明直起身，眼中满是势在必得，直接伸出五个手指头。
“五千块！”
“我出五千块，收你这张皮子！现金！现在就给你！”
赵志强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五千块！这笔钱能在县里买好几套大院子了！
他看向陆青山，以为他会就此答应，或者再抬抬价。
陆青山却摇了摇头。
“苏老板，这皮子，我卖你四千五。”
苏海明愣住了。
赵志强也愣住了。
怎么还有主动降价卖东西的？
苏海明眼里的激动褪去，转为一丝审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
“陆老弟，你这是什么意思？阿明我虽然是生意人，但从不占朋友的便宜。”
陆青山也坐了下来，神色平静。
“苏老板，我不是来卖熊皮的。或者说，不只是来卖熊皮的。”
他将自己在红石屯收山货，却被食品厂厂长于博恶意压价，导致价值三四千的山货积压在家里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苏海明是聪明人，听完就全明白了。
陆青山今天来，卖熊皮是假，借着熊皮的由头，找他帮忙铺路才是真。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做事却老练沉稳的年轻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小子，上门求人办事，却不卑不亢，反而用一张熊皮做敲门砖，硬生生把自己逼到了下风。
他要是收了这张便宜五百块的熊皮，就等于欠了陆青山一个大人情。
这个人情，必须用一个畅通的销售渠道来还。
“哈哈哈哈！”
苏海明突然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陆青山！”
他指着陆青山，脸上的欣赏毫不掩饰。
“你这个后生仔，不简单！”
“用五百块，买我苏海明一个人情！这笔买卖，划算！”
他笑完，脸色一正。
“但实话告诉你，你的山货，我吃不下。我的路子都在顶尖药材和皮货上，你那些蘑菇榛子，我不沾手，这东西拉到广省太麻烦。”
陆青山面不改色，他相信苏海明做了这么久生意，一定认识几个能搭上话的路子。
“但是，我可以给你指条路。”
苏海明从怀里摸出钢笔，电话本和信纸，翻看完电话本就刷刷写了起来。
“省城有一家国营保健品厂，厂长叫郭海鹏。这个人，跟我有点交情。”
“他门路广，需要大量的山货做原材料。”
“你拿着我的信去找他，他会给你一个面子。”
他将写好的信装进信封，递给陆青山。
“不过我提醒你一句，郭海鹏这个人，只看货，不看人。压价狠但是人实在。所以这门生意能不能谈成，还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陆青山接过信，郑重地放进怀里。
“多谢苏老板。”
苏海明摆了摆手，从皮包里数出四千五，推到陆青山面前。
“我能做的就这些了，老弟你要是满意，这是四千五，皮子给我留下。”
“路，给你铺了。接下来怎么走，看你自己的了。”
从招待所出来，赵志强还跟在梦里一样。
“青山……不，陆老板……你真是……”
他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了。
陆青山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经理，房子的事，麻烦您了。我这次去省城，一道把手续办了，改日结婚请你喝喜酒！”
骑着车，怀里揣着四千五百块巨款和一封决定未来的信，陆青山的心情却很平静。
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
他没有惊动院里说话的父母，直接拉着去敲了敲林家的窗户，不多时，林秀兰出来了。
林秀兰看他神神秘秘的样子，有些不解。
“青山，咋了？”
陆青山关上门，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和那串钥匙。
“秀兰，收拾一下东西。”
“咱们明天，去省城。”
林秀兰拿起那串陌生的钥匙，眼里满是疑惑。
“去省城干啥？”
陆青山伸手，将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买房，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