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胡昱珩的办公室。
周海波在胡昱珩对面坐下来。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自然地靠在椅背上,而是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比平时拘谨了一些。
胡昱珩没有急着开口,先把桌上的录音笔按亮,然后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周海波,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叫你进来。”
周海波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了胡昱珩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落在桌面上:
“胡主任,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我请假回来,正常上班,有什么问题吗?”
胡昱珩没有回应这句话,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照片是技术部门在京城某小区门口拍到的。
画面里周海波正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手里拎着那个黑色公文包,背景是小区大门和门牌号。
周海波低头看着那张照片,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没有动,目光在照片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重新看着桌面。
胡昱珩又抽出第二张照片,放在第一张旁边。
这张拍的是周海波走进小区大门时的背影,角度是从侧面拍的,能看清他的侧脸和那件深色外套。
她放下照片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靠在椅背上,等他自己开口。
周海波抬眼,看着那两张照片。
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我去京城是处理私事,跟工作没有关系。”
胡昱珩轻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又抽出第三张照片放在桌上。
这张是小区内部的监控截图,画面里周海波正站在一栋楼前按门禁,角度和清晰度都比前两张更好,能看清他按的单元号,也能看到那栋楼的整体外观。
周海波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移开。
他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判断。
“周海波。”
胡昱珩开口了:
“你在纪委系统工作过,应该比我更清楚什么算主动配合。”
她停了一下,让他有时间消化这句话的重量。
“你现在说,算主动配合。等我查完了再说,性质就不一样了。”
周海波没有马上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
胡昱珩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他抬起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是曾志远让我进来的。”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再看桌上的照片,也没有再辩解。
他低下头,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
“他是通过一个人联系我,我没有见过他本人,所有联系都是通过中间人转达的。”
胡昱珩问:“中间人是谁?”
周海波沉默了一下:
“魏源。曾志远在省城的老部下。”
胡昱珩没有立刻追问魏源的细节,先把名字记了下来。
“魏源在省纪委的接头的人是谁?”
周海波摇摇头:“这个……我不清楚了。”
胡昱珩沉默了几秒,接着问:
“曾志远让你在专案组做什么?”
“观察。留意专案组在查什么、谁在查、查到了哪一步。传递的内容不涉及核心案卷,主要是外围动向和人名。”
“你传递给了谁?”
“都是通过魏源转达的。他把我的联系方式给了魏源,魏源告诉我怎么传、传给谁。”
胡昱珩问:“你在专案组期间,传递过哪些内容?”
周海波想了一下:“有人名、有方向、有他们正在关注哪些环节的信息。具体内容我没有复制,就是口头转述。”
“你见过魏源几次?”
“两次,都是在省城见的面。一次是在茶楼,一次是在他车里。”
胡昱珩合上文件夹:
“你今天说的这些,我们会核实。你能主动交代,组织上会考虑你的态度。”
周海波没有再说话。
胡昱珩拿起桌上的照片和文件夹,再次提醒了一句。
“你暂时不能离开专案组安排的区域。等核实结果出来后,再按程序处理。”
周海波点了点头。
“嗯。”
胡昱珩看了他一眼:“你可以出去了。”
周海波起身,舒了一口气,像是放下了重担……
他走出办公室,带上了门。
胡昱珩把周海波交代的内容整理成一份简要记录,没有写结论,只列了时间和关键点。
然后,拿起电话拨了陈远达的号码。
“陈主任,周海波开口了。
他承认是曾志远通过魏源安排他进入专案组的。
魏源是曾志远在省城的老部下,是联系人和传递者。
周海波在专案组期间传递的内容主要涉及外围动向,没有涉及案卷核心内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周海波的口供中,有没有提到他是怎么进入专案组的?是通过哪个环节递的材料?”
胡昱珩翻了一下记录:
“他说是曾志远通过魏源安排的,具体经由哪个部门他没有说。
这个信息需要进一步核实。
我怀疑,省纪委内部有帮曾志远的眼线……”
“那就核实。把他进入专案组的整个流转过程全部调出来,看看中间经过谁的手,谁签的字。”
“明白。”
胡昱珩挂了电话,在笔记本上写下:
“魏源——曾志远省城老部下”几个字,然后拿起座机拨了另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个人。魏源与省纪委内部的谁在联系……”
……
周海波回到办公室,垂头丧气的坐下来。
陈大鹏抬头,朝斜对面瞟了一眼,心中暗道:
“胡主任找他去谈话,应该是收网了。”
陈大鹏收回目光,继续看案件的材料。
大约过了十分钟后。
胡昱珩从里间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她没有看周海波的方向,径直走到陈大鹏桌边,把文件夹放在他面前:
“你摘录一份,标注时间线和人员关系,下班前放我桌上。”
陈大鹏看了一眼,是周海波交代的内容。
“好。”
胡昱珩没有多停留,转身走回了办公室。
陈大鹏翻开文件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周海波交代的内容比他预想的要具体。
他提到了魏源的名字、两次见面的地点、传递信息的方式。
陈大鹏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在摘录纸上写了一行标题:
“周海波交代摘要。”
然后开始逐条抄录。
写到魏源的名字时,他的笔尖停了一下。
这个名字是周海波直接供出来的,而周海波是通过魏源进入专案组的。
这意味着魏源不仅是在省城帮曾志远传话的人。
他有能力直接介入专案组的人员安排。
能在专案组人员安排上产生影响的人不会太多。
如果周海波是通过正常借调程序进来的。
那他的借调审批材料上一定会有经办人和审批人的签字。
陈大鹏继续往下抄录,把周海波提到的两次见面时间、地点、传递的信息内容一一列出。
抄完之后。
他在页面底部加了一行备注:
“建议核查周海波借调审批材料中的签批环节。”
他拿起文件夹,来到胡昱珩的办公室。
“胡主任,摘录已经做好了,标注了时间线和人员关系。”
他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
“我建议核查周海波的借调审批材料,看看中间经过了谁的签字。如果能查清楚谁在内部帮他走了程序,就能找到省纪委内部的那条线。”
胡昱珩点头:“好,我让人调材料。”
陈大鹏把文件夹放下,转身离开了。
回到座位后,陈大鹏心中思索着:
周海波的交代让魏源浮出水面。
而魏源又安排了省纪委的人,意味着省纪委内部的某一个环节已经被曾志远渗透了。
这个环节可能是一个具体的人。
也可能是一条可以绕过正常审批的路径。
但不管是什么,周海波的交代已经让它露出了一个边缘。
他拿出手机给何颖发了一条消息:
“颖姐,周海波开口了。
他交代了中间人——魏源。
魏源是曾志远在省城的老部下,长期帮曾志远处理省城的事情。
另外,省纪委内部可能还有人帮曾志远。”
何颖很快回复:“魏源浮出来了?周末我来省城,我们聊聊。”
陈大鹏笑了一下,回复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