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
陈大鹏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按了免提,然后坐在沙发上等着。
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母亲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大鹏?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
“妈,爸在家吗?”
“在,刚吃完饭。你等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喊人的声音。
“老陈,你儿子打电话来了。”
然后是一阵脚步声,父亲的声音也跟着传过来:
“儿子,什么事?”
陈大鹏握着手机,停顿了一下才开口:
“爸,妈,我跟你们说个事。我谈女朋友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母亲先开口,语气带着意外:
“谈女朋友了?什么时候的事?哪里的?”
“谈了有一阵子了。”陈大鹏笑了一下,“她叫何颖,在晴顺县工作。”
“晴顺县?那你现在在省城借调,她在晴顺县,你们不是隔得挺远的?”
母亲关切的问了一句。
“还好,两个小时车程,周末能见面。”
母亲又问:“她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
陈大鹏没有犹豫:“比我大六岁。在晴顺县当县长。”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这次安静得更久。
陈大鹏能听到父亲在电话那头呼吸的声音,平稳但比刚才重了一些。
过了几秒,父亲的声音传过来:
“比你大六岁?县长?”
“是。”
父亲没有再问,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她人怎么样?”
“她是个很好的人。”陈大鹏又笑了一下,“工作能力强,性格也稳,对我也好。”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陈大鹏没有催,等着。
过了一会儿,母亲的声音传过来,比刚才低了一些:
“比你大六岁……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陈大鹏很确定,“爸,妈,这周六我想带她回家吃顿饭,让你们见见她。”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父亲开口:“那就周六吧。”
陈大鹏应了一声:“好。”
挂了电话后,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给何颖发了一条消息:
“颖姐,我跟爸妈说了,周六带你回家。”
何颖很快回复:“紧张吗?”
“有点。”
陈大鹏回了一句。
何颖发了一个笑脸:“我比你更紧张。”
……
周六上午。
陈大鹏开车到省城高铁站接何颖。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深色外套,头发很自然的放了下来,化了淡妆,看起来简单得体。
陈大鹏看着她上车,看了几秒才开口:
“颖姐,你今天真好看。”
何颖系好安全带,瞪了他一眼:
“平时不好看?”
“平时也好看,但今天特别好看。”
何颖没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一个小时后。
陈大鹏开车来到省城下辖的一个县——永川县。
父母住在县城。
车子在小区停好后,陈大鹏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侧头看了何颖一眼:
“颖姐,紧张吗?”
何颖解开安全带:“有一点,但还好。”
陈大鹏推开车门下了车,何颖也跟着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走到门口时陈大鹏停下来,掏出钥匙,回头看了何颖一眼。
何颖站在他身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朝他点了点头。
陈大鹏推开门,侧身让何颖先进。
何颖换鞋走进客厅,看到陈父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陈母正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何颖站定,面带微笑:“叔叔好,阿姨好。”
陈母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上下打量了何颖一眼,笑了一下:
“来了?快坐。”
陈父也站起来,点了点头:
“坐吧。”
何颖在沙发上坐下来,没有像普通客人那样拘谨地坐着不动。
她侧过身,主动开口问陈父:
“叔叔,听大鹏说您教语文?”
陈父看了她一眼:“嗯,省城一中。”
“那真是桃李满天下。”
何颖笑了笑。
“我高中的语文老师也是省城一中的退休老师,姓郑,您认识吗?”
陈父想了一下:“郑国平?”
“对,就是他。他上课喜欢讲古文,板书写得特别好。”
陈父的脸色慢慢松了一些:
“郑老师教得好,基本功扎实。他退休好多年了。”
“是啊,他退休后还在社区义务教书法,我上次回省城还见过他一次。”
两个人聊着郑国平,聊着省城一中的旧事,气氛不知不觉松了下来。
陈母站在厨房门口听了一会儿,转身回去继续炒菜了。
午饭端上桌的时候,桌上摆着六个菜。
何颖在桌边坐下来,陈母把碗筷摆好,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进何颖碗里:
“尝尝阿姨的手艺,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何颖低头说了一声“谢谢阿姨”,夹起来咬了一口,嚼了几下:
“很好吃,跟我外婆做的味道有点像。”
陈母笑了一下:“那就多吃点。”
饭桌上的气氛比陈大鹏预想的好。
何颖说话不紧不慢,偶尔给陈母夹一筷子菜,偶尔接陈父的话,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吃饭。
陈大鹏坐在旁边没有插太多话。
只是安静地吃着饭,偶尔给何颖添半碗汤。
饭后,何颖主动站起来把碗筷收进厨房,陈母拦了一下:
“不用不用,你坐着。”
何颖笑着说:“阿姨,我帮您收拾,不碍事。”
陈母看了她一眼,没有再拦。
何颖走进厨房,陈母站在水池边洗碗。
何颖在旁边擦干碗碟放回柜子里。
两个人背对着客厅,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客厅里,陈大鹏坐在沙发上,陈父也坐下来。
陈大鹏以为父亲要说点什么,但父亲只是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像是没什么特别的话要讲。
过了一会儿,陈母从厨房出来,朝陈大鹏使了一个眼色。
陈大鹏跟着母亲走进卧室。
母亲压低声音:
“大鹏,妈不是反对你谈恋爱。但你得想清楚,一个比你大六岁的县长,你们之间差距大不大?她工作那么忙,你们以后怎么相处?”
陈大鹏也压低声音:“妈,我在省纪委借调了,也在准备遴选。差距会慢慢缩小的。她工作忙,我也忙,但两个人在一起,不是看谁更忙,是看能不能相互理解。她对我很好,我也喜欢她。”
母亲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身走出了房间。
等何颖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柜子里,擦干手走出来时。
陈父从沙发上站起来,朝陈大鹏看了一眼:
“大鹏,你来我书房一下。”
陈大鹏跟着父亲走进书房。
陈父在书桌前坐下来,看着陈大鹏:
“刚才,你妈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陈大鹏点头:“嗯。”
父亲顿了一下:
“不管怎么说。你选的人,你自己清楚就好。爸只有一个问题——你想清楚没有?”
陈大鹏没有犹豫:“想清楚了。”
父亲又问了一句:“她比你大六岁,她的工作比你在县里的起点高。这些你都想过?”
“都想过。”
父亲沉默了一会,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行。”
两人一起走出书房时。
何颖正站在客厅里等着。
陈母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
“再坐一会儿吧,不急。”
何颖笑着说:“谢谢阿姨,再坐一会儿就走。”
四点多的时候,何颖站起来说该走了。
陈母送她到门口,陈父也站起来点了一下头:“有空再来。”
何颖说了一声“好”,然后换了鞋,陈大鹏跟在她身后出了门。
下楼的时候,两人都没有说话。
走到车边时,何颖拉开车门没有立刻坐进去。
她站在原地,抬头看了一眼陈大鹏家的窗户,然后转回来看向陈大鹏:
“你爸比我想象中好说话。”
“那是因为你表现好。你聊郑老师那一段,我爸明显松下来了。”
“我在来的路上想了好几个话题,最后选了说你爸学校的事。你妈给我夹菜的时候,我差点忘了说谢谢。”
“没事,我看出来了。”
何颖拉开车门坐进去,陈大鹏也上了车。
发动引擎驶出小区后,何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妈跟我说话的时候问了我几件事——家里几口人、父母做什么的、工作忙不忙。
问得不算多,但看得出她心里还是记挂着一些东西。”
“她那个人就是操心多。”陈大鹏解释道,“但她是真心接受你的。”
何颖没有说话,嘴角弯了一下。
……
与此同时。
何颖走后,陈母把茶几上的水果盘收进厨房,边擦桌子边对客厅里的陈父说了一句:
“那个姑娘,看起来还不错,谈吐也好。”
陈父正在看新闻,头也没回:
“你不是嫌人家大六岁吗?”
陈母顿了一下:“她看起来不像三十岁,而且人家是县长,能看上咱们大鹏,那是大鹏的福气。”
陈父没有接话,但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