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爷当年出城,马车车轴被人动了手脚。
当时他已年过半百致仕在家,国公府上下都不知道,究竟是谁要费尽心机害一个于谁都没有威胁的人。
最终,国公府只能将所有的错归结到马夫身上。
面对蔺左卿的质问,许迁茴难以置信的表情瞬间转为愤怒。
“蔺左卿,你怀疑我?”
蔺左卿冷冷看她,没有说话。
许迁茴寸步不让与他对视,两行清泪无声落下。
“蔺左卿,你既怀疑我,为何不来问我?三年前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现在问也不迟。”
不迟......吗?
已经迟了。
事情发展到今日,一切都来不及了。
许迁茴擦去眼泪,一字一句道:“当初老夫人怀疑老太爷有了外室,私底下找遍了京城都没找到,便让我跟踪老太爷出城。”
蔺左卿看她,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许迁茴继续开口。
“你知道的,老太爷无数通房妾室皆丧命于老夫人之手,老夫人怀疑他把人养在外面,情理之中。”
“若你不信,大可去问老夫人,看看我到底有没有撒谎!”
说完,她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出了祠堂。
蔺左卿三年前怀疑她这事,她是知道的。
当时在医馆,他手里拿着打马游街时她抛给他的花,吩咐青书青砚去查明真相。
她听见青砚回来说,表小姐在长街上抛花之后,就乘着马车尾随老太爷出了城。
蔺左卿亲自检查了两辆马车,从她的马车上,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最爱的女子有可能是害死自己祖父的凶手。
这个猜想彻底击溃了他。
所以,他怀疑她,却没有任何证据。
而他缺的,是一个她为什么会尾随老太爷出城的理由。
待老夫人亲口告诉他后,他就不会在这件事上再有所怀疑了。
当然,他会不会问老夫人,会如何问,许迁茴都不关心。
因为,或早或晚,他都会得到那个准确的答案。
她一步步离开祠堂后,再次出了国公府。
步行至回春堂,只有沈怀瑾一人在坐诊。
一见他,许迁茴眼泪就止不住落下。
“小怀怀......”
沈怀瑾忙上前扶住她:“怎么了?”
“汪叔走了没有?”
“昨夜已经出城了。”
许迁茴点点头,擦干眼泪强撑出一抹笑:“小怀怀,你这么久没见阿弟了,我带你去见他。”
“好。”
一刻钟后,一辆不起眼的灰顶马车从回春堂后门驶出。
马车一路出城,往二十里外的乱葬岗而去。
此时正值当午,明明日头极盛,乱葬岗却阴风不断。
许迁茴带着沈怀瑾绕过乱葬岗,来到了背山。
这里临近一处悬崖,树木繁茂,野花遍地。
就在那遍地的野花丛中,一座小小的矮坟伫立其中。
坟前石碑不大,上面刻字也简单。
胞弟许知意之墓。
许迁茴在坟前站了许久,从怀里取出一包枣泥酥轻轻放下。
那是昨夜楚云辞让人送来的点心,因着阿弟生前最爱这个,她便偷偷藏了几块。
“阿意,阿姐来看你了。”
风吹拂着她的发,也吹掉了刚落下的泪。
许迁茴缓缓坐下,手覆上墓碑,笑道:“寒霜草很好用,唯一可惜的是,这是慢毒,比较耗人耐心。幸好,我在她床架里也塞了许多,她很快就会来见你了。”
沈怀瑾也坐下,把叠好的金元宝一个个码在坟前。
“小家伙,多年未见,你不会怪老大没来看你吧?哎,你怪便怪罢,是我没当好这个老大,没......”
说到这,沈怀瑾有些哽咽:“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护好你阿姐。那些害过你的人,我会帮她一个个全送下来。”
许迁茴轻推他一下:“你哭什么。我孤身一人无权无势,报仇难如精卫填海,老太婆不还是要死了?”
“也是......也是。”
......
国公府内。
楚云辞端坐在正厅与蔺左卿对峙,蔺左安也在其间。
许迁茴回来时,一室萧肃。
蔺左安盯着楚云辞问:“楚小将军,你是不是在开玩笑?你上门来要我们国公府的姑娘?”
楚云辞没搭理他,只余光瞥见许迁茴进来。
“既然说好了不能武斗,那就换个法子。”
蔺左卿站起身:“好,打马吊吧。”
这是权贵间都爱玩的一种牌,要四人开桌。
蔺左安说自己再去叫个人。
楚云辞道:“不必了,加上许姑娘,正好够。”
自进门起,只有楚云辞和许迁茴打了招呼。
但玩起牌来,蔺家两兄弟只交换了一个眼神,就决定了她的去留。
小厮很快抬了牌桌去偏厅,众人都走了过去。
许迁茴笑了笑,上了桌。
她在江南时就经常看继母打马吊。
来到京城,蔺左卿又特地教过。
对于规则,她并不陌生。
偏厅门被“吱呀”一声关上,整个屋子只剩许迁茴和三个男人。
楚云辞坐在她上家,对面是蔺左安,下家则是蔺左卿。
四人洗牌码牌抓牌,蔺左安又问了刚才的问题:“楚小将军,你凭什么来国公府要人?”
楚云辞打出一张白板。
“二公子,你不日就要和秦小姐定亲,问这些做什么?难不成你要娶平妻?或者,你想让阿卿娶平妻?”
蔺左卿碰了他的白板,轻笑:“可以娶。”
许迁茴看向蔺左卿。
她不知道他说的蔺左安可以娶平妻,还是他。
蔺左安一听这话,脸色有点难看。
他好不容易才把秦妙云哄好了些,怎么可能娶平妻?
他打出一张幺鸡,没接话茬。
楚云辞也跟着笑了:“你们一个即将定亲,一个即将成亲,还要把许姑娘拘在这里,不合适。”
许迁茴打出一张三筒:“小将军说的对,世上哪有那么多好事,什么都能握在手上。”
“你说得对。”蔺左卿难得附和一次,笑的却意味不明。
说完,他跟风打出一张三筒。
许迁茴推倒牌:“胡了。”
一行牌,二四筒夹着三筒。
单吊。
“你打三筒胡三筒?”蔺左安难以置信。
许迁茴笑笑,重新洗牌码牌。
新一轮,许迁茴则拿了手万一色。
蔺左卿似乎牌也不错。
他看向楚云辞:“云辞,有些热闹不该你凑。无论许迁茴嫁给谁,都不会是你。她从前和我的事,回京后和左安的事,这些大家都是知道的。你母亲,不会让她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