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梦想文学 > 我哈士奇,怎么就灭世灾厄 > 第167章 无声街没有晚饭声

第167章 无声街没有晚饭声

    江北新灾后重建区,第十七街区,市民习惯称这里为“无声街”。

    原本这里是整个江北灾后心理安抚重建示范点,宽敞平整的沥青马路两旁种满了繁茂的法国梧桐,崭新的居民楼下,精致的门牌号、垃圾分类点,甚至每栋楼外专门为心理干预工作组准备的隐性数据接口都一应俱全。这里曾经被看作是灾民走出废墟、重获新生日常的样板。

    然而,在这个本该是家家户户飘出饭香、充满锅铲与小童笑闹声的傍晚,无声街却陷入了一种冰冷的沉寂之中。

    陈观海拉开车门,踩着沉重的战术靴走下越野车。当他的车门合上时,原本应该传来的那声钢板扣响,竟然像是在半空中被一块无形的吸音棉牢牢抓取了一样,连半点声波涟漪都没能散发出来。那是一种极为诡异的视觉反馈,他的眼睛看着车门重重扣死,耳朵里却只有一片永恒般的虚无。

    “陈队,这地方不对劲。”

    一旁的特种队员大声喊话。但在现实中,那队员的嘴唇虽然快速开合,喉结也在剧烈震动,空气里却依然没有产生哪怕一次音波折射。如果不是两人的防噪耳麦里依然能传来细微的电子杂音,他们甚至会以为自己的听觉神经被当场切断了。

    “数据接口测试正常,无线电波信号处于绿区。”陈观海扣住耳麦,通过内部电波低声下令。这种声音直接在骨传导耳机里响起,虽然带着微弱的金属颤音,但至少能保证信息流通。

    陈观海看着路旁那些虽然亮着温暖灯火、却死寂得像墓碑一样的居民楼:“物理声波的传播路径被锁死了。不管是空气震动还是固体的反弹,都被抹掉了。”

    两人沿着梧桐树下的路牙慢步前行。在他们脚下,坚硬的橡胶底战术靴重重踩在沥青路面上,甚至踩断地上那些干枯的法国梧桐残枝,都无法激起半个回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类似于防腐药水与干枯草药混合的复杂气味,就好像整条街的所有水分在一瞬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彻底抽干了。

    透过一楼有些明亮的玻璃窗,陈观海能清晰地看到一位留守的母亲正在厨房里忙碌。

    抽油烟机顶端的指示灯在闪烁,红色的炉火舔舐着铁锅底部。母亲的手臂不断摆动,熟练地用不锈钢铁铲在热锅里翻炒着青椒肉丝。从油烟的蒸腾和菜梗的翻滚来看,那铁铲碰撞炒锅的力道极大,可不管是母亲自己,还是坐在客厅写作业的孩子,都听不到哪怕半声刺耳的金属敲击音。

    客厅里,那个约莫七八岁的孩子揉了揉有些泛红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厨房里母亲的身影。

    孩子手里的塑料玩具赛车掉落在木质地板上,那原本应该发出清脆响声的塑料壳,却无声无息地倒在地上,像是在表演一场荒诞的无声哑剧。孩子的小手使劲抓了抓桌角,他的嘴唇不断张合,看着厨房的方向在大声喊妈妈,似乎想通过声音来确认这间屋子里还有其他活人。

    但没有一丝声音传出来,甚至连他的哭腔和有些急促的呼吸声,都像是在离开嘴唇的刹那被虚空中的某种贪婪存在一口吃掉。

    孩子开始感到极度不安,他的脚在半空中乱蹬,眼泪终于吧嗒吧嗒地流了下来,神情渐渐被一种来自深渊般的惶恐所占领。在这个本该听到电视机播报、邻居开关门、锅铲翻炒等日常喧嚣的傍晚,家里明明亮着象征安全的橘黄色吊灯,却安静得像是一口埋在废墟地底的冰冷合金箱。

    “方组,这到底是什么规则?”陈观海有些烦躁地在耳麦里低喝,快步走出了这栋大楼。

    数公里外的江北分局前线指挥车内,方照夜十指如飞地在控制台上敲击,旧福利院与这片新街区之间的声学流失波段在全息图上被染成了一片惨灰色。在监测屏幕上,那些原本代表着日常街区生活声音的分贝读数,在进入无声街的红线网格时,直接跌落到了零值,再无任何起伏。

    “这不是物理性的吸音涂层或者声学封锁。”实时生成的波动分析报告一行行刷出异常标记,方照夜的嗓子有些干涩,“系统判定,这是一种概念层面的‘日常声音剥离’。高维王庭知道硬闯X-00的鼻域是绝无可能的,所以它们将猎杀的触角伸到了这些白嚎气息覆盖不到的边缘节点。”

    “它们在剥离‘回家的感知’。”方照夜转过头,看着在一旁神色严肃的秦守疆,“对于这些刚从灾区走出来的特殊儿童来说,傍晚锅铲的敲击声、父母在隔壁切菜的声响、还有邻居走上楼梯的脚步回声,是他们重建内心日常防御防线的最重要支柱。一旦这些象征真实的生活声音被彻底抽干,他们的精神锚点就会被悄无声息地拔起。王庭这是在从侧面,破坏大顺建立起的真空圈外围。”

    秦守疆屈指敲了敲桌面,脸上的线条越发紧绷:“X-00那边有动静吗?”

    江北幼儿园有些有些潮湿的洗护间里。

    卢晴儿正将收尾的那一袋狗毛扎紧,塞进垃圾桶。在她面前的不锈钢工作台上,视频终端正连线着监测大厅。

    原本在狗毛垫子上躺成大字形、四脚朝天睡大觉的哈士奇,两只粗壮的后腿慢吞吞地翻了过来。它那对冰蓝色的狗耳朵高高竖起,湿漉漉的鼻子在空气里用力地嗅了两下,随后用爪子撑起身体,将胖乎乎的狗脸凑近了连线屏幕。

    屏幕的另外一头,陈观海正站在无声街的马路中央,大风吹得他背后的防风外套在半空中激烈摆动。

    在大顺的视线里,那屏幕上狂风卷着黄叶在半空中横飞,陈观海的外套在疯狂摆动,却听不到半点风声啸叫,也听不到任何残枝碎叶掠过路面的动静。这种“明明动静极大,却像是一幅静止默片”的画面,让哈士奇的狗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种本能的警惕。

    它那冰蓝色的眼睛里没了犯困的笑意,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噜声,两只狗爪在地上狠狠抓挠了几下,嫌弃地对着屏幕露出了牙齿。

    “这什么破画面?连点下饭的声音都没有,看得本狗狗脑子直犯抽。”

    大顺歪着头,上前几步叼住了卢晴儿的衣角,用狗头在她手心蹭了蹭,鼻腔里挤出哼哼唧唧的抗议声。

    “大顺,你也发现那边没有声音了吗?”

    卢晴儿轻轻在大顺的脖子上拍了拍,看着连线画面中那些在无声的恐惧中缩在墙角的小童。她的手指紧了紧,拉住绳扣对视频里的方照夜说:

    “方工,陈队。无声街的异常避开了大顺的正面区域,说明王庭的避白策略非常决绝。如果我们强行用物理运载手段把大顺送过去,王庭的规则可能会为了避免与大顺产生直接的概念碰撞,而在瞬间选择‘断线’。这会导致无声街被困住的所有现实声音彻底消失在虚空深处。”

    卢晴儿将牵引绳扎在腰间,口吻温和却极为理智:“这绝不是战斗求援,大顺也不需要去跟怪物肉搏。我们需要以安抚巡回的名义,带着日常的生活习惯进入那条街道,用真正的日常生活动作,帮里面的居民把声音找回来。”

    陈观海站在大雾迷蒙的路口,正要点头。

    就在这时,无声街最核心的中心广场上,一幅原本播放日常安全知识的巨幅LED大屏幕,突然在一阵灰白色的闪烁中强行亮起。

    大屏幕上没有任何物理电流的爆鸣声。在这一片死寂的夜空下,屏幕的死灰色底板上,由无形的唯心波动缓缓排出了八个毫无生气的汉字:

    【白嚎听不见这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