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梦想文学 > 我哈士奇,怎么就灭世灾厄 > 第180章 空城学不会饭点

第180章 空城学不会饭点

    夜幕沉沉降临,将整个西北荒原染成了一片粘稠的墨色。

    青禾空城的边缘,原本死寂沉沉的住宅群中,在此时突然有了变化。像是有人在看不见的深处拨动了电闸,那一栋栋废弃的公寓大楼里,无数扇被惨白大雾遮蔽的窗户,在极短的时间内齐刷刷地亮起了橘黄色的暖光。

    更麻烦的是,原本积满尘土的阳台上开始凭空显现出晾晒衣物的影子,废弃的厨房烟道里甚至飘出了有些发潮的油烟味。街道两旁的生锈路灯一盏盏亮起,将地面的水洼映照得一片亮黄。这章法极其整齐,就像是有一万户人家在这个精确的时刻,同时回到了自己的居所,拧开了客厅的暖光台灯,准备开始享用温馨的晚餐。

    “这个逻辑说不通。”

    侦察车内,陈观海按着车窗,侧身盯着那些窗口。他将视线聚焦在那些橘黄光斑上:“这种亮灯的规模和频率太均匀了。就算是在正常年代,也不可能在一分钟内有几千户人家全部开灯。更诡异的是,我好像听到了抽油烟机的嗡嗡声,还有人用铁铲刮着炒锅的声音。它们在复制什么?”

    “是饭点。”

    江北控制室内,方照夜调出了青禾新区的旧档。她盯着那些跳动的电磁数据:“旧档记录表明,新区的居民在失踪前,有超过百分之七十是在晚饭时间突然消失的。王庭的算法捕捉到了这个特征,它把‘饭点开灯’作为了一个高维的逻辑收回机制。它在给附近游离的锚点发送‘该回家吃饭’的指令。这种指令带有强烈的心理暗示,甚至能通过空气诱发虚假的食物香气。”

    陈观海用力吸了吸鼻子,发现一股类似于红烧排骨和油泼辣子的香气,正穿过车窗的橡胶密封条,顽强地往车厢里钻。

    “这味道太逼真了。”后座的一名侦察队员小声嘟囔着,喉咙不自觉地耸动了一下,“我好像真有点饿了。今天折腾了一整天,中午就啃了半块压缩饼干。”

    “别闻!那是假的!”陈观海低声喝道,他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将队员的注意力强行拉回,“一旦你们在心智上承认它是卢晴儿,承认现在是吃晚饭的时间,你们的心智就会被直接吸纳进去。”

    通讯器里,方照夜立刻接上:“陈队,不要对齐它们的时间。我们怎么知道江北的真实饭点是什么时候?万一我们的生理时钟被这里的气场扭曲,误以为到了晚饭时间怎么办?”

    “我们不需要硬撑。”方照夜说得很短,语气反倒笃定,“因为江北的那个核心锚点,此时根本就没有开饭。那条狗正在挨训。”

    江北卢晴儿的家里,此刻正值一片混乱。

    原本按照以往的习惯,下午六点是卢晴儿给大顺准备晚餐的固定点。但今天,这个时间却被一桩突如其来的日常小事故给彻底打乱了。

    “大顺!你给我站那儿!把嘴张开!”

    卢晴儿有些生气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大顺正有些心虚地夹着尾巴,身体紧贴着墙壁,倒退着往鞋柜后面缩。它那大黑脸上写满了“不是我干的”的无辜,两只耳朵紧紧贴在脑袋后面,变成了一个委屈的飞机耳。但它嘴角挂着的一圈亮晶晶的哈喇子,以及狗嘴旁边粘着的一粒鸡肉干碎末,却将它彻底出卖。

    就在五分钟前,这只狗趁着卢晴儿在洗手间洗手,凭借着它惊人的身高和狗爪子灵活度,硬是人立起来,把放在餐桌边缘的一小袋备用鸡肉干给扒拉了下来,并且三口两口咬碎了包装,连塑料袋带肉干一起往肚子里咽。

    要不是卢晴儿听到塑料袋破裂的动静出来得快,劈手从它嗓子眼儿里抢回了半个被咬碎的塑料袋,这货现在就得被拉去兽医站拍片子。

    “偷吃也就算了,连袋子都吞!今天晚饭推迟半小时!面壁思过!”

    卢晴儿冷酷地收起了它的狗食盆,并且在里面只倒了平时一半的分量,然后把它塞进了橱柜的最顶层。

    这下子大顺急了。

    它眼巴巴地看着那个平时能装得满满当当的特制盆子被收走,顿时觉得狗生无望。哈士奇围着卢晴儿的脚边疯狂转圈,嘴里发出像小猪一样哼哼唧唧的委屈叫声,粗壮的尾巴把地板上的玩具箱扫得哐当直响。它甚至有些赌气地蹲在橱柜下面,抬起大爪子不停地去扒拉柜门,狗脑壳上的毛都有些炸开。

    这种因为“偷吃鸡肉干被训斥”、“推迟开饭”、“大顺急得原地打转”的真实生活插曲,伴随着它粗重的喘息声,顺着挂在旁边的传感器信道源源不断地发散开来。

    控制室内,方照夜在这一刻敲下了记录键:“抓取到江北核心锚点的动态偏移。真实饭点因‘安抚犬偷吃’向后顺延三十分钟。当前校验时间线已发生合理位移。”

    “陈队,以此偏移值作为防区逻辑盾牌!不要管你面前的指针,看着你们的车载里程碑,继续向外撤退!”

    同一时刻,控制室角落里的画桌旁。

    赵星星正趴在纸上,用黑色的彩笔在白纸正中央画出了一个大大的钟表盘。但他却故意将钟表的指针画得七歪八扭,看起来就像是被煮烂的面条。在表盘的中心,他还用灰色的笔歪歪扭扭地画了一只巨大的、毛茸茸的狗爪子,重重踩住了表针的交界处,将原本指向六点的表针直接踩弯了三十度。

    “狗爪子踩弯了时间,时间就坏掉了。”星星贴着画纸小声说,用小手拍了拍画纸。

    这充满童趣、甚至毫无逻辑的画面,在这一刻却成了最真实的屏障。

    陈观海握紧了侦察车的方向盘,在惨白浓雾中,用那个被推迟了三十分钟的“狗爪子时间”重新输入了行车主板。

    “嗡!”

    周围那一栋栋高层楼宇窗户里亮起的橘黄色暖光,在这一瞬突然发生了混乱。

    它们原本定格在六点整的整齐光斑,在没有得到“大顺进食”的日常共鸣后,开始出现了剧烈的闪烁。有的窗户灯光变成了惨白,有的则在忽明忽暗中发出了类似于电路烧毁的滋滋声。

    空城的规则虽然能模拟一万盏灯同时亮起,却无法计算一条哈士奇因为偷吃而被剥夺晚饭的随机事件,更无法理解大顺为了等那一口肉干而在地板上急出的三百个圈。

    “它们崩了!”

    侦察员兴奋地低呼。

    只见外面那一排排原本温暖的“万家灯火”,在一层层刺耳的碎裂声中,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由外向内迅速熄灭。那原本粘稠得几乎要爬上侦察车前挡风玻璃的浓白大雾,也被这混乱的逻辑风暴吹得向两侧退开。

    陈观海右脚将油门踩死,重型侦察车像是一头钢铁巨兽,在雾气退散的刹那,发出一声狂暴的轰鸣,轰然冲出了青禾新区的边缘公路,重新驶入了西北高速的安全路段。

    而在他们车尾方向的青禾空城深处。

    随着所有居民楼窗户的暖光彻底熄灭,在空城最核心的废弃活动中心上方,一盏极其高大、宛如体育场探照灯般的巨大白灯,却无声地亮了起来。

    那灯光惨白、死寂,毫无温度地直刺夜空。

    而在那惨白的光晕下方,在这死一般寂静的夜色中,突然隐隐约约传来了一声空洞且沉闷的声响。

    “当啷,空当……”

    这声音听起来,极远又极近,冷风卷着枯黄的草屑从广场边缘刮过,像是有人在那个没有活人的空城核心广场中央,专程给白嚎,摆下了一只冰凉无温、也没有任何日常气味的空盘子。那空盆在地上摇晃打转,声音沉闷,一下下敲击着厄能防线的神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