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礼貌地回道:“老人家,我家里地方小,实在不方便留您暂住,还望见谅。
看在您古道热心,我给您些银两,您去找个住的地方吧。”
说着看了一眼墨瑶。
墨瑶立马拿出一两银子,塞给老头儿。
几人继续往家走。
老头儿掂了掂银子,依旧不紧不慢地跟着。
到了家门口,墨画又一次拦住老头儿,双手叉腰,怒道:“你这老头儿好没道理,我家小姐又不认识你,干嘛总跟着我们!”
老头儿也不搭理墨画,一双眼睛,直勾勾看着花满满。
花满满又一次停下脚步,无奈叹口气。
“老人家,您还是找找别的人家吧。”
老头儿不为所动,“老头子我就看你不错。”
嘿!怎么就赖上了?
花满满:“您看我哪儿不错?我改!”
老头儿稍一愣神儿,登时朗声大笑,有趣的小丫头。
“你不必改,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我别的不行,看病这手还不错,收留我,你不亏!”
花满满怔住。
看病?
这年头儿,江湖骗子这么多吗?
再说了,不管会不会看病,也没有随便住别人家的道理!
她眼珠一转,冲墨画使个眼色。
墨画秒懂,快步推门进入院中。
不多时,墨画扶着钱老太太从院子里出来。
钱老太太上下扫了一眼老头儿,耷拉着脸问,“你谁呀?想作甚?”
老头儿立马满脸陪笑,拱拱手,“老夫人安好,我叫宋鹤年,您叫我老宋就好,我以后就住在贵府上。”
钱老太太看看孙女,懵了,这是什么状况?
哪儿有人不请自来,非要住下的?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这么厚的。
她张嘴刚想开喷。
老宋捻着胡须,煞有介事地打量钱老太太几眼。
他“哎呀”一声,“老夫人,我看您年轻时没少劳心劳力,为了这个家操劳哇!”
钱老太太合上嘴巴,疑惑地看着他。
“您是不是时常腰膝酸软,下雨阴天更甚?”
钱老太太眨眨眼,怔怔点头。
花满满心里咯噔一下,得,看来祖母也搞不定。
老宋抬脚往院子里走,口中放出豪言。
“回头给您开个方子,三副药下去,保您身强体健,安享天伦。”
钱老太太呆立片刻,旋即跟上去,高声吩咐,“李振,给老宋收拾一间屋子。”
花满满:“……”
被寄予厚望的祖母,连挣扎都没有,就彻底投降了。
她摇摇头,反正到时候祖母别埋怨自己。
就这么地,老宋住下了。
花树回来后询问了老宋几句,也便没有说什么。
谢氏找出两套花树的衣服,鞋子,让老宋换下身上的破衣敝履。
老宋洗干净手脸出来。
花满满一眼看去,哪儿还有那个邋遢老头儿的影子。
他面容清癯,尤其是一双眼睛,透着神采,哪儿像普通老者,分明真有几分神医的风范。
可花树身形高大,他的衣服穿在老宋身上,袖子长出一截,袍子拖拉到脚底,鞋也只能趿拉着。
花满满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花满满扭头吩咐墨瑶,“你去,让郑掌柜挑两身合适的拿回来。”
墨瑶领命走了。
老宋也不见外,很快就跟冯大牛,张贵,李振几个熟稔起来,有说有笑的。
翌日,花满满照常想去老地方躺着。
到了槐树下直接傻眼。
老宋老神在在地躺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哼唧着荒腔走板的小曲儿。
微风轻拂,枝叶摇曳,好一幅怡然自得的画面。
花满满深吸一口气,谁也别拦着我,那是我的地盘!
“老人家,这是我的椅子。”
老宋抬抬眼皮,“丫头有眼光,这地方真不赖,就让老头子躺会儿。”
“那我怎么办?”
“你要尊老爱幼。”
“……”
花满满咬紧后槽牙,第一次不想要这个美德。
墨瑶,墨画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方嬷嬷和冯氏远远看着,也都掩着唇。
花满满转身往屋里走,走两步又不甘心地回头。
老宋闭上眼,又哼唱起来。
花满满一跺脚,甩帕子刚想回屋。
门帘一响,谢氏和方嬷嬷扶着钱老太太出来,“娘,您小心着些。”
钱老太太皱眉,扶着腰,恹恹道:
“老婆子我是不是真老了?怎么躺了一宿,腰还直不起来了?”
花满满忍不住看了一眼老宋,这老头儿,昨日说祖母腰膝酸软,今日祖母就直不起腰了,这心理暗示也忒管用!
她赶紧迎上去,“祖母,您没事吧?”
老宋见状,麻利地从躺椅上起来,凑上前去,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老夫人,这是给您开的方子,您让人去抓药,回来我亲自煎,保准药到病除。”
钱老太太翻过来调过去看了半天,眉头皱的更紧。
“写得是啥?满满,你看看。”
花满满接过来,见纸上工整的小楷,写的都是药材名,还有数量。
可她不懂啊!
也不把脉,也不问诊,就……吃药?
看老宋神色坦然,花满满一时语塞。
谢氏略一迟疑,“要不……还是找个郎中看一下吧。”
老宋也不恼,“这方子性温,只是舒筋活血,不会伤人。要是不放心,就先请郎中看看,再抓药。”
他瞥一眼花满满,“这方子不是谁都能享用的,也就是看在,你家收留老头子我的份儿上。”
花满满见祖母脸上浮现痛苦之色,心里揣度,虽说祖母平时还硬朗,毕竟年纪大了,哪儿有常青树,若是真的对方子,能调理身体,也是好事。
她微微福身,“老人家,我祖母是家中主事之人,我们做晚辈的当然要谨慎着些,您别往心里去。”
老宋赞许道:“应该的,快去抓药吧。”
说完,又回去躺着了。
谢氏和花满满对视一眼,“满满,你说怎么办?”
花满满把冯大牛叫过来,仔细叮嘱一番后,才把方子交给他去抓药。
不多时,冯大牛满脸喜色的回来,手里拎着三包草药。
他到正堂回话,“小的拿着方子走了三个药铺,那些坐堂郎中无不拍手称好。
您猜怎么着?仁和堂的杜郎中,一看方子,蹭地站起来,非要问小的方子是何人所开,说简直是神方,他行医二十年,都从未见过此等良方。”
花满满听完点点头,这才放下心。
她心里生出疑团,望向大槐树下,这老宋,到底是何方神圣?莫非他有什么来历?若是真有来历,为何赖在花家?
一连三天,都是老宋煎好药,端到钱老太太面前。
喝完最后一副药,钱老太太在院子里来回溜达。
“诶?”她忽然站住脚,不可置信地去树下找老宋。
“老宋,我这腰……好像真的不疼了,腿也有劲儿了。”
老宋捋着胡子,笑得胸有成竹。
这下,再也没人质疑老宋的医术,私下都说捡到宝了。
花满满让张贵又去买了一把躺椅,还有一张藤桌。
花家上上下下,日日看这一老一少,为了抢那把旧躺椅斗嘴,慢慢也就当做日常一景。
楚绥安已经好些天没见过花满满,这日,借着蹭饭的名义来看她,美其名曰,花府的饭菜思之难忘。
花家众人迎出门外。
一进二门,看到躺椅上闭目养神的老宋,楚绥安明显怔了一下,脚步微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