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侍郎在书房像毛驴拉磨一样,转了八十圈,礼单上也没落一个字。
旁边的管家搓着额头,有些眼晕。
“老爷,咱随礼吗?”
“喜帖早就就送来了,能不随吗?再不随人家都洞房花烛啦!”刑部侍郎没好气道。
“那……这礼到底怎么随?”
“你问我?我问谁去?”
刑部侍郎把手里的毛笔一扔,“还不快去王府门口打探一下,看别人怎么送的礼!”
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于是,什么刘府,马府,各家各府,全派出“探子”。
要不怎么说做生意的头脑灵活,不放过一丝商机呢!
小贩在秦王府必经之路——大街拐角处,支起桌子。
想打听消息?先买茶!
不喝茶,保证一个字也套不出去。
茶摊摊主掂着手里的铜板,“啪”一下扔到钱匣子里,头凑到刑部侍郎府管家近前,压低声音,
“未时,太常少卿就亲自上门了。”
“申时初,工部尚书府上的总管,拿着礼单来过。”
“申时中,啊,就是现在,吏部侍郎也派人来打听消息,诺,在那边转悠呢!”
“还有……”
小贩预测,送礼的高峰期,将在今晚到明日上午。
管家抹头就往回跑。
此等“盛事”自然引来百姓看热闹。
于是,茶摊旁又多了卖瓜子的。
大伙儿磕着瓜子,喝着茶水,抻着脖子张望着,目前清净如水的秦王府大门前。
果然,从酉时开始,秦王府门前从门可罗雀,到车水马龙。
花满满听到消息,激起看热闹的天性。
“墨画,要不咱乔装改扮一番,去看看热闹?”
钱老太太狠狠剜她一眼,“要不要我也给你支个茶摊?”
“好啊,好啊,还是祖母精明,热闹也看了,钱也赚了。”
气得钱老太太使劲戳她脑门儿。
“明日就大婚了,你还有闲心去看热闹!”
八月初十,吉,宜出行、嫁娶,诸事顺遂。
刚寅时初,花满满就被薅起来沐浴。
屋内热气氤氲,浴桶里还放了玫瑰花瓣,满屋飘散着玫瑰的香气。
墨瑶和墨画,用牛角梳沾水,小心地将她的每一根发丝理顺。
等绞干头发,就该开脸了。
由于路途较远,花家没有多余可住的地方;再加上花树出事,大婚之事,花家并没有通知族亲。
开脸、梳头的任务,就托付给了周夫人。
这时候,刘清若和刘夫人,还有隔壁王夫人也早早过来。
周夫人净了手,先在花满满脸上涂上香粉,然后接过墨瑶递来的细麻线,用嘴咬住线的一端,左手拉住另一端,右手扭成八字结。
“满满,你忍着点,会有些疼。”
花满满还没反应过来,便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
她下意识往后一躲,被周夫人按住。
“别动。”
“义母~”
“忍着!”
花满满乖乖坐好。
在心里吐槽,这就是开脸?这是上刑吧!
怎么没人告诉她这么疼?
周夫人娴熟地绞完一边,又换另一边。
花满满攥紧刘清若的手,心里默念:忍一忍,脸光光,往后日子亮堂堂。
“好了。”
周夫人收了线,端详着她的脸,“瞧瞧,这小脸儿嫩得,像剥了壳的鸡蛋。”
刘清若揉着发红的手道:“等我出嫁就不用开脸了,看把满满疼得。”
众人大笑。
刘夫人睨她一眼,“满口胡言,规矩都白学了!”
花满满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光滑了许多,劝道:
“清姐姐,忍一忍就过去了。”
接下来是梳头。
周夫人拿起牛角梳,沾上桂花油,从花满满的发顶一梳到底。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花满满从菱花镜中瞥见,谢氏在窗边偷偷擦眼睛,钱老太太呆呆坐着发愣。
她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四梳四时吉庆,五梳五子登科……”
周夫人还在念,花满满的眼眶却红了。
昨晚,钱老太太拉着她的手絮叨,“满满呐,王府可不是寻常人家,你得看王爷的眼色行事,别任性;
王爷要是欺负你,你来告诉祖母,我豁出老命去,也替你讨个公道。”
墨画偷偷告诉她,谢氏不知道抹了几次眼泪;而花树坐在大槐树下,直到半夜。
周夫人给花满满梳了个高髻,又描眉画鬓,轻点朱唇。
花满满起身,任由她们给自己一件件穿上王妃的翟衣,最后戴上华丽的花钗礼冠,遍插珠翠,金枝缀玉,翠羽流光。
她看着铜镜里,原来那个叫花满满的少女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雍容华贵的秦王正妃——花满满。
她有些恍惚,不是她?是她?
刘夫人由衷地赞叹,“从前不知闭月羞花是何等样貌,今日得见了!”
这时,外面一阵喧哗。
“秦王殿下来迎亲啦!”
花树赶紧迎出去,将楚绥安引入正堂。
楚绥安今日着大红冕服,头戴金冠,腰束玉带,眉清目朗,脸上还带着笑颜,端的是天家贵气。
楚绥安恭敬地躬身四拜,“小婿拜见岳父岳母。”
花树和谢氏慌忙起身回礼,“免礼,免礼。”
楚绥安又拜见钱老太太,“孙婿拜见祖母。”
钱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哎呦呦,孙女婿免礼,以后你和满满可得好好过日子。”
众人纷纷捂嘴偷笑。
王夫人催促道:“王爷,快去请新娘子出阁吧!”
楚绥安在众人的簇拥下,移步西厢房门前。
见房门紧闭,门前站着刘清若,墨瑶,墨画,周夫人等,打头儿的是花丛,周胜文,周胜武。
花丛双手叉腰,小脸儿严肃,“今日姐夫来娶我姐姐,我只想让你知道,我姐姐在家没有吃过苦,没有受过委屈。你要保证,以后不会欺负她,让她过得开心,否则,你便娶不走她。”
胜文和胜武站在花丛左右,也鼓着腮帮子,尤其是胜武,攥紧拳头,
“王爷,我们也是姐姐的弟弟,你若欺负了姐姐,我们也不会坐视不理!”
楚绥安低头注视高矮三个孩子,摸了摸他们的头,然后蹲下身子,看着花丛的眼睛郑重道:
“好,我保证!”
花丛盯着他看了好久,眼圈儿一红,用力点点头,“好,我信你一次。”
三人这才把路让开。
在场众人无不动容。
花满满在屋里,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失态。
方嬷嬷急得拿帕子蘸去泪水,“小祖宗,大喜的日子快别哭了,把妆都弄花了。”
又急急忙忙地把大红盖头盖上。
楚绥安大步进屋,看着一袭大红喜服的花满满,颤声道:“满满,我来娶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