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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我也是有私心的

    腊月初八,刘清若和王怀之大婚。

    上午,花满满去送刘清若出阁。

    她看着身穿大红嫁衣的刘清若,被同样一身大红喜服的王怀之扶上花轿。

    看到王怀之的眉眼间,带着和煦温柔的笑意,花满满放下心来。

    她相信王怀之的人品,为清姐姐有了好的归宿开心。

    花轿出门后,花满满又安抚了刘鸿和刘夫人几句,便回了秦王府。

    前脚刚坐下,胡管家来回,“王妃,公主殿下来了。”

    花满满忙起身往外走,“快去迎接。”

    迎到二门处,昭月公主

    着一身藕荷色连帽斗篷,踏着冷风大步走来。

    花满满屈膝行礼,“不知公主殿下前来,有失远迎,请殿下恕罪。”

    昭月公主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托住花满满的手臂。

    她的眼里闪着光,声音哽咽道:“王妃不必多礼,今日我不是以公主身份前来,我是专程来向弟妹道谢的。”

    花满满赶紧拉住她的手,“外面风大,快随我进屋里说。”

    二人进屋落座,花满满让人上茶,随后屏退众丫鬟。

    昭月公主语气真挚恳切:“我唤你满满可好?”

    花满满笑着点头,“好。”

    她握着茶盏的手微微颤抖,

    “满满,方才刘公公去侯府宣旨,父皇任命驸马为督运使,全权负责购买粮草和押运之事。

    这么多年来,父皇忌惮永宁侯府,收回了老侯爷的兵权,自此侯府上下谨小慎微,平日里连大门都不开,更不用说沾染朝堂是非。

    我夫家一族只求安稳度日,不惹帝王猜忌,不涉朝野纷争,只求自保。”

    昭月公主说不下去,垂首拿帕子拭了拭眼角。

    她又猛地抬起头,眼底迸发出隐忍多年的情绪,

    “满满,今日,我只当你是亲姐妹,不怕跟你说出真心话,这些年,我……我憋得要死了!

    这么眼睁睁看着侯府衰败下去,再过几十年,永宁侯府或许就会变成一蓬衰草,谁又能体会这其中的心酸呢?谁又会甘心呢?”

    花满满轻轻给她续上一盏热茶,也不打断她。

    昭月公主喝了一口茶,稍稍平复一下心情,

    “满朝文武皆知粮道艰险、差事棘手,人人避之不及,无人愿意蹚这浑水。

    旁人只道这是一桩费力不讨好的苦差事,可对于永宁侯府而言,你的这次举荐,实则打开了永宁侯府关闭多年的大门,让永宁侯府重新站到了朝堂之上。”

    昭月公主一把握住花满满的手,眼含热泪,“可你明知这是大忌,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会被父皇猜忌,却依旧鼎力举荐。这份成全,这份坦荡格局,我与驸马都铭记于心。”

    说到激动处,昭月公主起身下拜,“我替永宁侯府谢谢你的大恩大德。”

    花满满慌忙托住她的手,“使不得,使不得,公主快坐着。”

    她扶昭月公主重新坐下,莞尔笑道:“公主言重了。”

    “大顺遇到难处,而驸马出身将门,又自幼习武,调度守备皆是本能,本就比寻常朝臣更适合这份差事。

    朝廷用人之际,能者任事,我不过是据实举荐。

    我相信驸马定能不负圣恩,稳妥完成押运之事。”

    昭月公主看着眼前从容端庄的女子,不过二八年华,心中坦荡,思虑周全,心中愈发敬重。

    她轻轻叹了口气,“弟妹的胸襟,远胜诸多须眉。此番若不是你,受苦的便是万千戍边将士与流离百姓。你不仅帮了我夫妻,更是解了朝廷的燃眉之急。”

    花满满的眼睛透过窗棂,望向窗外,好像看到了风沙漫天的边关,她坦然笑道:

    “有一句话魏王妃没说错,我也是有私心的,我家王爷拿命去拼,我能帮他多少是多少。”

    昭月公主颔首,她身在皇家,看透朝堂上的尔虞我诈,表面都是谦谦君子,背后却是得失算计。

    难得秦王夫妻深明大义,她心里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二人又说了会子话,昭月公主便告辞了。

    就在旨意下到永宁侯府的下午,威远侯的折子便递进了宫。

    折子写道:“臣籍父荫,久食国禄,无寸功以报国,心常愧之。臣虽不才,愿随驸马押运粮草,以报圣恩,以赎前愆,伏乞圣裁。”

    景和帝拿着折子,沉默了半晌。

    他想起当年老威远侯和老永宁侯,镇守边关时的飒爽英姿,立下的赫赫战功,想起自己收回兵权时,他们跪在殿内无言伏地的身影。

    这么多年,他们没有一句怨言。

    此时,景和帝心中五味杂陈。他不认为自己当时做错了;可如今国家正是用人之际,又觉得还是老臣可靠。

    他“啪”得把折子扔在龙书案上,“准了。”

    景和帝对刘全忠道:“去传朕的口谕,告诉威远侯,粮草的事,朕就托付给他了,让他好好协助驸马行事。”

    刘全忠领旨,躬身退了出去。

    花满满在王府听到这个消息,并没感到太意外,有机会,当然要抓住,这是人之常情。

    这样一来,她便更放心了。

    而梁王和魏王却是不同的心境。

    两个侯府重新出世,朝局肯定会发生变化。他们此去边关,会不会被秦王独得先机?

    心里焦急,却又无可奈何。

    魏王还好说,梁王这边,却每日为了常平仓的事焦头烂额。

    景和帝那天下了死命令,户部不敢不从,好在已经凑了一批发出去,可大部分都是陈粮和发霉的。

    要命的是,这样一来,常平仓就真的空了。

    于是梁王逼户部从义仓调粮。

    户部尚书死活不同意,“梁王殿下,义仓可是赈灾粮,乃百姓救命之粮,万万动不得。”

    梁王坐在书房里,手指一下一下叩着桌案。

    吴祖良坐在下首,额上沁着细汗,不敢抬头。

    户部尚书坐在一旁,面色铁青,手里的茶盏端起来又放下,始终没喝一口。

    “义仓的粮,到底能不能动?”梁王急了。

    户部尚书再次重申:“殿下,义仓的粮是赈灾用的,有定数。若是动了,万一哪里闹灾荒,陛下追查下来,臣等死不足惜,只怕连累了殿下。”

    他说完,看了梁王一眼,又垂下眼帘。

    “追查?连累?”梁王冷冷一笑,“难道你不知道……咱们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以为你能全身而退?哈哈哈!”

    户部尚书脸色更加难看,他攥紧拳头,悔不当初。

    “放心,出了问题,本王担着。”梁王缓和了一下语气,“你是户部尚书,本王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户部尚书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人家是王爷,是陛下的儿子,有一天东窗事发,自己会不会是那个替罪羊?

    他起身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步履比来时更加沉重。

    这趟浑水,越来越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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