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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你不能死

    韦红霞打开保温桶,鸡汤的香味飘满了整个病房。她倒了一碗,用勺子喂刘平奎喝。

    刘平奎喝了几口,说好喝,又喝了几口,喝了小半碗。这是住院以来他吃得最多的一次。

    赵大彪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

    等刘平奎喝完了,他把韦红霞拉到病房外面,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旁边。

    “红霞姐,”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到韦红霞手里,“这是一千块。你先拿着。”

    韦红霞打开信封,里面是十张一百的,崭新的。

    “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攒的。”赵大彪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本来想留着修房子的,不急用。你先给平奎哥治病。”

    韦红霞看着那沓钱,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说“不用”,想说“你自己留着”,但这些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怎么都说不出口。因为她确实需要这笔钱。

    “大彪,”她说,“我会还你的。”

    赵大彪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韦红霞从未见过的光。不是怜悯,不是爱慕,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东西,像冬天的土地,看起来冻硬了,底下藏着温度。

    “不用还。”他说,“你好好活着就行。”

    说完,他一瘸一拐地走了。

    韦红霞捏着那个信封,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但她觉得冷。

    她把钱收好,回到病房。刘平奎已经睡着了,鸡汤的碗还放在床头柜上,碗底还剩了一点。

    韦红霞把那点汤喝了,把保温桶洗干净,放在床头柜上。

    手机震了。周五金发来一条消息:“今晚三个客人。六点、八点、十点。地址发你了。”

    韦红霞回了两个字:“收到。”

    下午四点,韦红霞从县医院坐车回了镇上。

    她没有回村,直接去了周五金安排的第一个地点——镇上的一家小旅馆。

    旅馆在一条巷子里,门面很小,前台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女人,看见韦红霞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扔给她一把钥匙:“二楼,206。”

    韦红霞接过钥匙,上了楼。

    206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柜子,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单,枕头上还有上一拨客人留下的头发。

    她脱下衣服,去卫生间冲了个澡,然后用毛巾擦干,躺在床上等。

    六点整,门被敲响了。

    第一个客人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胖,肚子大,一进门就喘。

    他没有废话,脱了衣服就上来,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完事后扔下一百块钱,走了。

    韦红霞把钱收好,重新躺下,等下一个。

    八点,第二个客人来了。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身上有股浓重的药味。

    他动作很慢,折腾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完事,中间歇了两次,喘得像头老牛。

    完事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又掏出二十块小费,放在枕头边上。

    “你长得像我老婆年轻的时候。”他说。

    韦红霞没有说话。他走了之后,她把那一百二十块钱收好,去卫生间又冲了个澡。

    下面开始疼了,火辣辣的,像被砂纸磨过。她用冷水冲了一会儿,疼痛减轻了一些,但还是很疼。

    十点,第三个客人准时来了。

    是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喝了酒,满身酒气。

    他进来之后没有马上脱衣服,而是坐在床边,点了一根烟,看着韦红霞。

    “你就是那个韦红霞?”他问。

    韦红霞点了点头。

    “周五金跟我提过你。”年轻人吐出一口烟,“他说你是他手里最好的一个。”

    韦红霞没有说话。

    年轻人抽完那根烟,站起来,开始脱衣服。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韦红霞躺在床上,等着他。他上来之后,动作很粗暴,韦红霞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他折腾了十几分钟,完事后趴在韦红霞身上喘了好一阵,然后翻下来,从钱包里抽出一百块钱,放在桌上。

    “下次还找你。”他说,然后走了。

    韦红霞躺在床上,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疼的。她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灯管有些发黑,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垂死挣扎。

    她躺了一会儿,然后爬起来,穿上衣服,把三张一百块和一张二十块的小费叠好,塞进内衣里。她走出旅馆,夜风很凉,吹得她打了个哆嗦。

    韦红霞没有回村,而是直接去了县医院。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病房的灯已经关了,走廊里只有应急灯亮着,昏昏黄黄的。她轻手轻脚地走进病房,刘平奎已经睡着了,呼吸声很重,但很平稳。

    她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口袋里的钱掏出来,一张一张地数。

    三百二,加上赵大彪给的一千,加上昨天剩下的几百块,一共不到两千块。离五千还差三千多。

    她把钱重新收好,握住刘平奎的手。

    刘平奎的手在睡梦中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握住了她的手指。

    韦红霞低下头,在他的手背上轻轻亲了一下。

    “平奎,”她小声说,“你不能死。你死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刘平奎没有回答。他睡着了,也许梦见了什么,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韦红霞趴在床边,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有三个客人。

    后天还有。

    大后天还有。

    只要刘平奎还活着,她就不会停。

    韦红霞在县医院陪了刘平奎五天。

    五天里,她白天在医院照顾,晚上回镇上接客。

    每天往返于县城和乡镇之间,坐最便宜的面包车,一趟十五块,舍不得花。

    有时候赶不上末班车,就走路。从县城到镇上,二十多里路,她走了一个半小时。

    脚上磨出了血泡,她用针挑破,挤出水,贴上创可贴,第二天继续走。

    周五金给她安排的客人越来越多。从一天三个加到一天四个,有时候五个。客人什么时间都有,有的早上六点就要,有的夜里十二点才来。

    韦红霞的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随时待命。她不敢关机,怕错过任何一个客人,怕少挣任何一分钱。

    她的身体开始发出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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