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红霞的那份分红，小李每个月按时打到她卡上，不多不少，刚好两千。她不知道这两千是店里的利润还是周五金自己贴的。
那天下午，韦红霞接到了周五金的电话。他的声音很疲惫，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
“红霞姐，我对不起你。店里的账我查了，损耗太大，小李她……”他说不出话，停了一下。
韦红霞握着手机，站在枣树下。
“周五金，你别说了。我不怪你。你把店管好就行，不用管我。我有钱花，够花了。你照顾好自己。”她挂了电话。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周五金在电话那头握着手机，听着嘟嘟嘟的忙音。他坐在柜台后面，店里的灯亮着，外面天已经黑了。
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店，货架上摆满了货，但客人很少。
他又低头看了看账本，那个数字很刺眼。他把账本合上装进抽屉里，锁好，钥匙装进口袋。
站起来关了灯，拉下卷帘门，骑着电瓶车回那个家。
十五楼，三室两厅，灯火通明。
衣帽间里那些包还摆在架子上，梳妆台上那些瓶瓶罐罐还摆着，卧室的灯亮着，小李躺在床上敷面膜，手里拿着手机在刷。
她看见周五金进来，问他吃了没有。他说吃了。她继续刷手机。
他去洗了澡，换了睡衣，在她旁边躺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灯关了，屋里一片漆黑。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背对着背，像两条永远不会交汇的平行线。
一星期后的一个下午，小李交代店里的小工看守好店，早早下了班，回家亲自下厨做了一顿晚饭，并发信息叫周五金早点回家吃饭。
周五金回到家，桌上已经摆着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酸辣土豆丝，还有一碗鸡汤。
小李笑得像朵花一样迎了上来，拉了周五金在餐椅上坐下。
周五金难得见小李这样勤快，有点受宠若惊，又不敢多问。
小李早就倒好了两杯红酒，端起酒杯，娇声娇气地对周五金说:“周哥，你每天这么辛苦，我今天特意早点下班，回来给你做顿好吃的。来，先喝一口。”
周五金看着笑靥如花的小李，心里有点感动，觉得小李还是爱他的。他端起酒杯，和小李轻碰了一下酒杯，仰脖喝了一大口红酒。
小李放下手里的酒杯，殷勤地给周五金夹菜。
“小李，你也吃！”自和小李结婚后，今晚的晚饭是周五金第一次吃得舒心欣慰的。
夫妇二人推杯换盏，酒足饭饱后，小李站起身，坐到周五金的腿上，把手机举到周五金面前。
屏幕上是某品牌汽车的官网，一辆白色的SUV，线条锋利，轮毂闪着光。
“周哥，我要这辆车。”周五金正在咽最后一口酒，呛了一下，咳嗽了好几声，脸涨得通红。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价格，最便宜那款也要七十八万，落地要八十多万。他没有说话，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周哥，你听见没有？我要那辆车。”小李的声音拔高了。
周五金看着她。
“小李，咱们现在没有那么多钱。店里的钱你又不是不知道，每个月利润就那么点，你花的已经够多了。这车太贵了，买不起。”
小李噌地从周五金怀里站了起来，加大了声音。
“买不起？你干了这么多年，连辆车都买不起？我姐妹开奥迪、开奔驰，就我开你那辆破货车。我出去丢不丢人？”
“那辆货车是拉货用的，家里还有辆车你开着——”
“那辆车才十几万，开出去谁看得起？”小李的眼眶红了。
“周五金，你到底爱不爱我？你口口声声说对我好，却连辆车都不舍得给我买。你心里就只有韦红霞，只有你的店，什么时候有过我？”
周五金看着她的眼泪，心里堵得慌。
他知道她说的话不对，但他不知道怎么反驳。
“小李，不是我不给你买。是真的没那么多钱。店里的账你也清楚，每个月的利润就那么点，还要进货，还要发工资，还要给红霞姐分红。你说我哪来的钱给你买车？”
“那你就把韦红霞的分红停了！”小李擦了擦眼泪，“她什么都不干，凭什么每个月拿钱？店是我们家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周五金的眉头皱了起来，沉默了很久。
“红霞姐的钱不能停。当初开店的本钱是她出的，没有她就没有这家店。你不能忘恩负义。”
“我忘恩负义？”小李的声音尖了起来。“你心里就只有她！那你去跟她过啊，你还跟我结什么婚？”
她站起来把桌上的盘子扫到地上，碗碎了一地，汤溅在周五金裤腿上。
周五金坐在那里，没有动。他看着满地的碎瓷片，汤水淌过来沾湿了拖鞋。
那天晚上小李没有回卧室。她睡在客厅沙发上，周五金去叫她，她把被子蒙在头上不理。
周五金在沙发旁边站了一会儿，没有办法，只好一个人回卧室。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听着门外偶尔传来的抽泣声。
第二天小李没有去店里，第三天也没有去。她躺在床上不起来，不说话，不吃东西。
周五金端了粥放在床头柜上，她不喝。周五金说“你吃点东西吧，不吃身体受不了”。
小李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周五金看着她，想起以前她总是笑，总是闹，总是叽叽喳喳的，像只麻雀。那时候他觉得日子有生气，现在他觉得累。
她哭他也要哄，不哄就是不爱她。他哄了，哄完了她还要作。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天下午，周五金给韦红霞打了电话。他没有说小李要买车的事，只是说“红霞姐，你帮我劝劝小李，她最近跟我闹脾气”。
韦红霞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问“怎么了”，周五金说“她想要辆车，太贵了，我买不起”。
韦红霞又沉默了，说“你把电话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