冶金部大门外。
胡厂长不停地踱步,不时抬头朝路口张望。
终于,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李敬安推着自行车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来。胡厂长连忙迎上去,脸上堆满了笑容:“李所长,您来了!”
李敬安把自行车停在一边,打量了他一眼:“老胡,来多久了?”
“刚到,刚到。”胡厂长连连摆手,实际上他不到九点就等在这里了,生怕错过了这次难得的机会。
李敬安点点头,压低声音说:“一会儿见了高司长,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别提。高司长最讨厌人绕圈子,你有一说一,把你们矿上的实际情况汇报清楚就行。”
“是是是,我明白。”胡厂长点头如捣蒜,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李敬安看了看表,快十点了,便领着胡厂长往大门里走。门卫看见李敬安,笑着点了点头:“李所长又来了?”
“嗯,带个同志汇报工作。”李敬安自然地回应,显然已是这里的常客。
胡厂长看在眼里,心中暗暗佩服——能跟冶金部门卫都这么熟络,这李敬安果然不简单。
两人走进办公楼,在高司长办公室外停下。李敬安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沉稳的“请进”。
推门进去,高司长正伏案工作,见他们进来,抬起头。
“高司长,这位是山东某矿的胡厂长,专门来向您汇报工作。”李敬安恭敬地介绍。
高司长站起身,与胡厂长握了握手:“胡厂长,坐。”他的手掌厚实有力,语气平和却不失威严。
李敬安识趣地说:“那你们谈,我在外面等着。”说完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半小时后,办公室门开了。胡厂长满脸通红地走出来,眼里闪着兴奋的光。高司长送到门口,又问了句:“胡厂长,你全名是胡文山吧?我记下了。”
“是是是,谢谢高司长!”胡厂长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两人走出冶金部大门,胡厂长一把抓住李敬安的手:“李所长,太感谢了!这次要不是您引荐,我连高司长的面都见不上!”
李敬安摆摆手:“都是同志,互相帮助应该的。”
胡厂长左右看了看,迅速从中山装内兜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塞到李敬安手里:“一点心意,家乡特产,您一定得收下!”
李敬安脸色一沉,连忙推拒:“老胡,你这是干什么?快拿回去!”
两人的手推来推去几个来回,最后那信封不知怎么还是到了李敬安手中。
里面的东西有点沉,有点硬。李敬安眉毛一挑收进衣服内兜里。
胡厂长见状,又凑近些,压低声音问:“李所长,您看高司长那边...要不要也准备点特产?”
“胡闹!”李敬安立刻打断他,正色道,“高司长是那样的人吗?你这是想害我还是害他?”
胡厂长讪讪地笑了笑,心里却觉得可惜——多好的机会啊,要是能攀上高司长这层关系,以后办事不就容易多了?
李敬安看着他那张看似朴实、此刻却写满算计的脸,心里暗暗摇头。这老胡,看着浓眉大眼一脸忠厚,弯弯绕绕的心思可不少。不过让他失望了,高司长确实不是那样的人。再说了,我李敬安虽然收了你的“特产”,但绝不会给你进一步腐蚀高级干部的机会。
“走吧,我订了国营饭店的包厢,咱们边吃边聊!”胡厂长热情地拉着李敬安的胳膊,“我还叫了轧钢厂生产部的王主任作陪,您一定得赏光!”
李敬安假意推辞一番,最后还是跟着去了。
饭店包厢里,果然坐着王主任。但让李敬安意外的是,王主任旁边还坐着一个陌生面孔——一个四十多岁、国字脸的男人,见他们进来连忙站起身。
“李所长,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东北某轧钢厂的陈厂长,是我的老朋友。”王主任笑着介绍,“他听说今天咱们聚会,非要跟来认识认识您。”
陈厂长上前紧紧握住李敬安的手:“李所长,久仰久仰!我是陈建国,在东北某轧钢厂工作。冒昧前来,您多包涵!”
李敬安礼节性地笑笑,心里却明镜似的——这哪是冒昧,分明是冲着高司长的关系来的。
四人落座,胡厂长亲自给李敬安倒上酒:“李所长,今天这事儿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您。没有您的引荐我上哪才能得到单独与高司长汇报的机会啊。”
“老胡,”李敬安端起酒杯,“我帮你,是因为看你一心为公。要是为了个人私利,别说高司长,就是我这儿你也通不过。”
“是是是,我明白。”胡厂长连连点头,“高司长真是好领导,今天听我汇报特别认真,还详细问了矿上的困难。”
李敬安抿了口酒,意味深长地说:“所以啊,咱们当干部的,得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胡厂长心领神会,又是一番敬酒。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国家建设谈到为人民服务,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一旁的陈厂长看得一愣一愣的,但他注意到,胡厂长确实什么都没带——连个公文包都没有。
看来这位李所长和高司长,还真是正派人。陈厂长心里暗想。
酒过三巡,已是下午三点。四人喝得尽兴,在饭店门口告别。
回第一招待所的路上,陈厂长终于忍不住问:“老胡,你真没给高司长表示表示?”
“天地良心,真没有!”胡厂长一脸真诚,“我就是给李所长带了点家乡特产,人家一开始还不要呢。”
王主任插话道:“高司长的为人,整个冶金系统谁不知道?那可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
陈厂长眼珠子转了转,没再说话,心里却有了别的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