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的寒风里,站着一个女人。她穿着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块补丁的薄外套,因为天气太冷,双手交叉紧紧揣在袖口里,肩膀微微缩着,显得单薄又可怜。衣服虽然破旧,却洗得干干净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庞素净白皙,眉眼温婉秀气,透着一股书卷气,与这脏乱的胡同、贫寒的穿着格格不入。她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李敬安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鬼使神差地挣脱姐姐的手,朝那边走了过去。啊!爱情啊!
“敬安,你干嘛去?”李红英在身后喊他,他却像没听见一样,脚步不停。
还没走到跟前,就听见刘干事带着歉意的声音:“姜同志,真不好意思,副食品商店的那个岗位已经定下来了,没有名额了。你别着急,我们街道办肯定会给你们家想别的办法,再帮你找别的工作。”
“没事,领导,真是麻烦您了,让您白跑一趟。”女人的声音轻柔柔弱,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却依旧礼貌得体,没有半句抱怨。
李敬安走到两人面前,语气平静地开口:“这位同志,我刚才听你们说,是为了副食品商店的岗位来的?”
刘干事转头看向李敬安,一眼就认出他是刚才在商店里被钱经理、赵经理毕恭毕敬招待的人,看穿着打扮、气度神态,就知道是有身份的干部,不敢怠慢,连忙点头:“是的,这位同志……请问您是?”
“我叫李敬安,在轧钢厂工作,商店的这个岗位,已经定给我姐姐了。”李敬安直言不讳,语气淡然。
刘干事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不满,语气也沉了几分:“你们这不合规矩!国营商店的招工名额,必须通过街道办审核推荐,你们没有走流程,就私自把岗位定下了!”
“规矩?”李敬安淡淡一笑,语气从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这是劳动局统一审批定下来的,不是我,也不是副食品商店,流程合规合法,没有任何问题。”
刘干事一时语塞,脸色涨得通红,却找不到反驳的话,只能急切地说道:“你根本不知道这位姜同志的家庭情况!她丈夫得了尘肺病,干不了重活,每月只有十块钱的救济钱,家里还有两个年幼的孩子,举目无亲,一穷二白,全靠糊火柴盒糊口,她是最需要这个岗位的人!”
李敬安神色不变,目光轻轻落在眼前这个叫姜月白的女人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强势:“这位同志,你得明白一个道理——不是有了这个岗位,我们才来的,是我们要来,才有这个岗位的。”
一句话,说得刘干事哑口无言,满脸憋屈,却无可奈何。
李敬安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几分:“我过来,不是要跟你争论规矩,而是想了解一下这位姜同志的情况。我是咱们东城区的人大代表,辖区内群众有困难,能帮忙的,我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刘干事眼睛一亮,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把姜月白一家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许望舒远赴南疆支援建设,到患上尘肺病退职;从夫妻俩回京无依无靠,到带着两个孩子艰难度日;从父母双亡的遗憾,到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窘迫,说得详细又心酸。
李敬安静静听着,眉头微微蹙起,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眼前这个柔弱温婉的女人,竟然承受了这么多苦难,再想到她眉眼间的秀气与坚韧,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惜。他沉吟片刻,开口说道:“姜同志家庭的遭遇,我深表同情。这样吧,我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从轧钢厂争取一个名额给姜同志。”
“啊!真的吗?谢谢您!谢谢您!”姜月白瞬间红了眼眶,激动得浑身微微发抖,一个劲地朝李敬安鞠躬道谢,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这是绝望之中突然看到希望的泪水。
“不用谢。”李敬安连忙抬手示意她起身,“不过我得知道你的家庭住址,亲自去看看实际情况,毕竟都是你们口述,我得现场核实一下,才能帮你申请名额。”
“当然当然!”刘干事立刻从口袋里掏出纸笔,飞快写下姜月白家的地址,双手递给李敬安,“李代表,您尽管去看,她家的情况绝对属实,没有半句假话!”
“好。”李敬安接过纸条,收好后说道,“我看过之后,如果她家确实困难,就立刻联系轧钢厂申请用工名额。等名额下来,还得麻烦刘干事把她的名字报上去,走正规流程。”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刘干事激动得连连点头,“名额一到,我第一时间把姜同志的名字报上去,绝不耽误!”
李敬安点点头,看着姜月白单薄的身影在寒风中渐渐远去,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涩的感慨:哎,为什么我喜欢的女人,都已经成了别人的老婆,还过得这么苦,真是让我心痛啊。
他不得不承认,姜月白身上那种温婉、坚韧、干净的气质,深深吸引了他,让他心生怜惜。
“敬安,你发什么愣呢?走了啊!”李红英快步走过来,伸手拉了拉他的胳膊,满脸不解,“不就是个困难户吗,值得你这么上心?”
李敬安回过神,收敛住眼底的情绪,轻轻叹了口气:“没想什么,就是觉得姜同志也太不容易了,一个外地女人,跟着有病的丈夫,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无依无靠,真是难为她了。”
“这有什么啊!”李红英满不在乎地撇撇嘴,“比她困难的人多得是!我们后院就有个老太太,无儿无女,独自带着小孙子,比她还难呢!”
李敬安瞬间没了说话的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