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门被推开,魏佳玲提着一个小巧的布包,笑意盈盈地走了进来。
李敬安立刻放下笔,装作一脸惊讶地起身,快步迎了上去:“佳玲?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快坐,外面冷不冷?”
他伸手拉住魏佳玲的手,把她带到沙发上坐下,顺势搂进怀里,动作自然又亲密。
“这几天你天天泡在招待所,我还以为你故意躲着我,就来看看你,到底有多忙。”魏佳玲靠在他怀里,撒娇似的抱怨。
李敬安心中一紧,连忙柔声安抚,低头亲了她一口:“宝贝,我这两天是真的忙,招待所一堆事要管。我恨不得二十四小时跟你黏在一起,要不是工作缠身,我哪舍得离开你。”
怕她不信,他又叹了口气,故作无奈:“对了,我过两天还要去上海考察学习,一去就是好几天,又得好久见不到你,我心里都舍不得。”
魏佳玲眼睛一亮,立刻搂住他的脖子,娇声道:“真的?你真的这么舍不得我?”
“当然是真的。”李敬安眼神真挚,语气深情,“要不是你爸管得严,非要你晚上必须回家住,我早就想让你搬来我那里住了,天天陪着你。”
这番话哄得魏佳玲心花怒放,她笑着亲了李敬安一口,软糯道:“算你乖。既然你这么舍不得我,那你们去上海考察,我陪着你一起去,好不好?”
李敬安脱口而出:“好啊!”
话音刚落,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脸色一僵:“嗯?你说什么?你也要去?”
“怎么了?”魏佳玲嘟起嘴,一脸不悦,“我怎么就不能去了?你去上海玩,带我一起怎么了?”
李敬安心里咯噔一下。
他连忙解释:“佳玲,这是我们轧钢厂在冶金系统的内部交流,只允许本厂职工参加,你不是厂里的人,根本没法去啊。”
“有什么没法去的?”魏佳玲不以为然,抬了抬下巴,满是底气,“你现在就给厂办打电话,说带我一起去,你看他们答不答应?”
魏佳玲笑盈盈看着他,他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却只能硬着头皮,再次拿起电话,拨给厂办。
“我是李敬安,把我之前报的那个考察名额,换一下,换成我对象魏佳玲的名字,一起去上海。”
电话那头,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答应:“好的李所长,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李敬安的心彻底死了。
上海之行,美梦泡汤。
李敬安挂掉电话,强颜欢笑地陪着魏佳玲温存了片刻,好不容易才把她哄走。
与此同时,厂长办公室里,气氛严肃。厂办主任拿着一份打印工整的名单,恭敬地递到厂长面前。
“厂长,这是这次去上海考察交流的最终名单,您过目。”
厂长放下手里的文件,接过名单,指尖划过一个个名字,眉头微微一皱:“这次考察,书记不参加吗?”
“书记说厂里有要紧工作走不开,就不去了。”厂办主任连忙回话,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不过,书记交代,他爱人和孩子,跟着队伍一起去上海转转。”
厂长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点头:“嗯,知道了,行。”
“还有一件事。”厂办主任继续汇报,“李敬安同志的对象魏佳玲,也要一同前往,您看……火车席位怎么安排?”
厂长沉吟片刻,拿起笔,在名单上圈了几下,沉声道:“李敬安的对象,身份特殊,给他们安排两张软卧票。其余级别不够的,一律买硬卧,不要买硬座。国家运力紧张,咱们是干部,别和老百姓抢硬座位置,失了身份。”
“明白,厂长,我这就去票务处安排。”厂办主任恭敬地退了出去。
短短一天时间,考察名单彻底变了模样。原先拟定的车间骨干、技术工人,一个不剩,全被刷了下来。名单上密密麻麻,全是厂里的中层、高层领导,以及他们的爱人、孩子、亲戚,活脱脱一个家属旅行团。
出发这天,天还没亮,寒风刺骨。轧钢厂特意调来了两辆客车,拉着一众领导和家属,直奔火车站。
李敬安没有去厂里集合。他特意在家等着,魏佳玲坐着家里的小汽车,直接把他接到了火车站。这样做,既显得特殊,又能避开厂里其他人的目光。
火车站台上,人声鼎沸,大包小包堆得像小山。绿皮火车轰隆隆地停靠在站台边,蒸汽升腾,人声嘈杂。
魏佳玲拎着一个巨大的皮箱,里面塞满了衣服、护肤品、零食,沉甸甸的。李敬安接过箱子,累得龇牙咧嘴。
“你说你,拿这么多衣服干嘛?沉死了。”李敬安忍不住抱怨。
“这才哪到哪。”魏佳玲撇撇嘴,一脸得意,“本来我准备了两个箱子,想着上海比咱们这儿暖和,到了那边再买新的,就少带了点。”
李敬安无奈叹气,心里腹诽,也就你能这么挥霍。
他抬眼望去,厂里的人已经全部到齐,乌泱泱一群人。他挨个和副厂长、各科科长打招呼,脸上堆着客套的笑。可扫过人群,他心里瞬间凉了半截——放眼望去,没有一个车间工人,全是领导和家属,拖家带口,吵吵闹闹,孩子哭大人笑,哪里像是考察,分明是集体旅游。
李敬安心里一阵懊悔,狠狠拍了下大腿。亏了!早知道是这个阵势,他该把自己的父母也带上,一起去上海见见世面。到底还是年轻,考虑不周全,错过了这个好机会。
站台之上,厂办的工作人员拿着名单,挨个核实人数,核对车票,忙得满头大汗。行李堆得到处都是,家属们互相寒暄,攀比着手里的包裹,场面混乱又热闹。
检票进站后,李敬安牵着魏佳玲,跟着工作人员往车厢走。让他意外的是,工作人员直接把他们领到了软卧车厢。
软卧车厢宽敞舒适,四人间,有门有铺,干净整洁,和拥挤嘈杂的硬卧、硬座天差地别。以李敬安的级别,根本不够资格坐软卧,他心里清楚,这完全是沾了魏佳玲的光。
他心里暗自庆幸,有个市委领导的岳父,就是不一样。
两人刚把行李放好,软卧车厢的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体面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位穿着列宁女装、齐耳短发的妇女,手里拎着布包,一看就是领导夫人。
李敬安抬眼一看,李怀德。他连忙起身,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主动打招呼:
“吆,李哥,真巧啊,咱们竟然分到一个软卧车厢了!”
李怀德也没想到会和李敬安同住一个包厢,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目光落在一旁娇俏的魏佳玲身上,瞬间恍然大悟。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李敬安能坐软卧,能带上对象,全靠魏佳玲的背景。李怀德脸上立刻露出亲和的笑容,主动上前,热情地介绍道:
“敬安啊,真巧真巧。这是我爱人,这次跟着一起去上海转转,以后一路上,还请多关照了。”
李敬安连忙笑着回应,伸手和李夫人握了握。
软卧车厢的门轻轻关上,隔绝了站台的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