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春光饭店的宴会厅里灯火通明,暖黄色的灯光洒满整个房间,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上海一钢厂为远道而来的兄弟单位,准备了一场隆重丰盛的接风宴。大包间里摆放着三张圆桌,精致的江南特色菜肴依次上桌:清蒸鲈鱼鲜嫩入味,本帮红烧肉色泽红亮,水晶虾仁Q弹爽口,还有时令鲜蔬、特色点心,香气扑鼻,让人垂涎欲滴。酒瓶整齐地摆放在桌角,茶杯斟满热茶,处处透着东道主的热情。
按照提前安排好的座次,李敬安与魏佳玲分开入座。李敬安作为厂里的中层干部,跟着杨厂长、李怀德等领导,坐在主桌的大包间里;魏佳玲则和一众领导家属,一同去了旁边的家属包间,女眷们凑在一起,说说笑笑,气氛格外热闹。
饭局正式开始,上海一钢厂的负责人率先起身,端起酒杯,朗声致辞,言辞恳切,热烈欢迎轧钢厂的各位同志前来交流生产经验,共话行业发展;杨厂长随即起身回敬,举杯致谢,感谢东道主的盛情款待,场面庄重又热烈,掌声不断,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
李敬安的座位,恰好紧挨着负责接待的赵副厂长:“赵厂长,今天因为我的私事,给您添了太多麻烦,心里十分过意不去,我敬您一杯,聊表谢意。”
“李所长太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赵副厂长笑着起身,两人酒杯轻轻一碰,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李敬安放下酒杯,刚想坐下,就听赵副厂长低声笑着开口:“李所长,其实啊,我早就知道你了。”
李敬安一愣,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连忙谦逊道:“赵厂长说笑了,我就是一个管后勤招待所的普通干部,无名无姓,哪能入您的眼,有这么大的名气。”
“你可别谦虚。”赵副厂长缓缓说道,“中秋前夕,冶金系统召开的工作会议,我也参会了,当时就住在你们厂的第一招待所。本来会议结束后,我还打算专门去办公室拜访你,可惜厂里突然来了紧急生产任务,我不得不提前返程,错过了机会。”
李敬安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您可别信那些传闻,都是以讹传讹。”
赵厂长没说什么只是微笑。
宴席散场时,赵副厂长亲自将李敬安和魏佳玲送到专车旁,再三叮嘱司机安全驾驶,务必将两人平安送到市委招待所,礼数周全,尽显诚意。
专车平稳地行驶在上海的街头,穿过繁华的南京路,最终抵达了上海市委招待所。这里地处闹中取静的地段,庭院幽深,绿植繁茂,灰色的楼房古朴庄重,门卫值守森严,进出之人皆是衣着得体的干部,处处透着庄重与肃穆,与春光饭店的烟火气截然不同。
李敬安拎着沉重的行李箱,跟在魏佳玲身后走进大厅。
魏佳玲走到前台,不知道和她们说了什么,前台工作人员立刻露出更加恭敬的笑容,快速核对信息后,连忙叫来一名服务员,没有登记就领着二人往楼上的客房走去。
推开房门,一个精致的小套间映入眼帘。外侧是小巧雅致的客厅,摆放着木质沙发、玻璃茶几、写字台,桌上还放着搪瓷暖壶和干净的茶杯;里间是宽敞的卧室,一张大床铺着雪白的床单被褥,柔软舒适;最让人惊喜的是,房间里配备了独立卫生间,在物资匮乏的年代,这绝对是顶配的住宿条件。
李敬安环顾四周,心里满意到了极点,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暗自庆幸魏佳玲的安排。
魏佳玲一进门,便卸下了一身的疲惫,径直扑到柔软的床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慵懒地嘟囔道:“啊,真是累死我了,坐了一路火车,总算能好好歇歇了。”
李敬安放下行李箱,白了她一眼,无奈地说道:“你累什么?一路上都是坐车,没走一步路,所有的行李全是我一个人拎着,我都没喊累,你倒先叫苦了。”
“坐火车也是受罪啊,浑身都酸痛酸痛的。”魏佳玲翻了个身,理直气壮地反驳。
“你这就叫累,那些坐硬座的,岂不是要累瘫了?”李敬安蹲下身,打开行李箱,随口说道。
“那能一样吗?”魏佳玲撇了撇嘴,一脸天真地说,“我倒觉得硬座挺好的,那么多人挤在一起,一路聊天、唱歌、讲故事,热热闹闹的,时间过得特别快,根本就不觉得累。”
李敬安懒得跟她争辩,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是是是,你说的都对,硬座最好了。”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红色电话机突然响了起来,铃声清脆,打破了房间里的安静。
魏佳玲起身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上立刻露出甜甜的笑意:“喂,王伯伯,是我呀……嗯,我们刚到招待所,住得特别好,谢谢您……好,我记住了,明天一定过去。”
挂了电话,李敬安抬头问道:“谁打来的电话?”
“就是我爸在上海市委的老朋友,王伯伯。”魏佳玲笑着说道,“他让我们明天去他家里吃饭,尝尝上海的家常菜。”
李敬安眉头微蹙,有些为难:“啊?我明天还要去上海一钢厂参观学习呢,白天行程排得满满的,哪有空去吃饭?”
“又不是让你白天去,是晚上,等你学习结束了再去。”魏佳玲解释道。
“哦,那行。”李敬安松了口气,又随口问道,“那明天白天你和我一起去参观吗?”
“我才不去呢,没意思。”魏佳玲摇了摇头,语气雀跃,“我跟邹姐约好了,明天白天一起去南京路逛街,买新衣服、买皮鞋,好好逛逛大上海。”
“邹姐?”李敬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就是李怀德的爱人?”
“对呀,我们在车上就约好了。”
“行,那你们去逛吧,注意安全。”李敬安点点头,心里默默盘算着接下来几天的考察和自由活动时间。
“对了,你们这次考察学习,一共要待几天啊?”魏佳玲好奇地凑过来问道。
“计划总共一个星期,除去来回路上的两天,明天正式去一钢厂参观学习,剩下的四天,基本都是自由活动,可以在上海到处转转。”李敬安如实说道。
“太好了!那咱们终于能好好玩一次了!”魏佳玲欢呼一声,转身蹦蹦跳跳地走进了卫生间。
李敬安继续整理行李,将两人的牙刷牙膏、毛巾、香皂等洗漱用品一一拿出来,整齐地摆放在卫生间的台面上。
没过一会儿,卫生间里传来魏佳玲惊喜的叫声:“敬安!快来看,这里有浴缸啊!咱们一起泡澡吧!”
李敬安头也不抬,拒绝道:“不去,这么小的地方,挤在一起不舒服,你自己先洗吧。”
“不嘛不嘛,我就想和你一起洗。”魏佳玲从卫生间里探出头,嘟着嘴撒娇。
李敬安抬头看着她执拗的模样,知道自己根本拗不过她。他心里暗自骂了一句:妈的,这是彻底落入她的魔爪,想逃都逃不掉了。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朝着卫生间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