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匆匆扒完最后两口饭,把碗往桌上一放,喊了一声:
“妈!”
贾张氏在里屋听见,隔着窗户应道:
“咋了?”
“碗放这儿了,您一会儿跟锅一块儿洗了。我去把昨天给李敬安家洗的床单晾上。”
“床单你别管了,我刷完碗自己晾。”贾张氏连忙劝,“你赶紧上班去,我刚才碰见许大茂,他都骑车走了。”
“妈,还早着呢。许大茂那是拼命表现,天天去得比谁都早。”
“他去那么早,给谁看啊?”贾张氏也没想明白。
“还能给谁,给李敬安呗。”秦淮茹轻笑道,“他到了招待所也不忙别的,就在门口等着,非得跟李敬安打个照面,才肯去干自己的事。”
“是吗?这小子脑子还真活络。”
贾张氏倒没什么看不起的意思,她们这辈人,只觉得这叫会来事。
秦淮茹起身端出一个大盆,里面是昨天从李敬安家抱回来的被单被罩。怕打扰人家两口子休息,她特意拿回自家,到中院去洗。
这阵子,只要李敬安魏佳玲在家,秦淮茹几乎每晚都过去帮忙收拾。
她心里隐隐不安——李敬安最近不怎么找她了,让她多了几分危机感。
她打定主意,要紧紧抱住魏佳玲的大腿。
她很清楚,就算将来李敬安用不着她了,只要跟魏佳玲关系够硬,她在招待所的位置,照样稳如泰山。
……
上午,招待所所长办公室内。
李敬安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捧着一沓照片,脸上满是笑意,正一张一张仔细翻看。这些照片上的服务员,都是入得了他眼的,画面里女服务员们手持认罪书,神情各异。
他一边翻看,一边忍不住轻轻啧啧,低声点评了几句。
放下照片,李敬安突然觉得腰部有些发酸,他抬手揉了揉,心里暗想:不行,就算我身体素质再好,也经不住这样高强度的操劳。记得有位伟人说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话真是一点不假。看来,必须得开始养生了。我的革命事业还长着呢,可不能在身体上掉了链子。
念头转完,他又拿起照片,继续细细端详。
“当当当——”,敲门声响起。李静安迅速将照片拢进抽屉,清了清嗓子:“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老黄一脸谦卑地探进头来:“所长,您叫我?”
“呵呵,老黄啊,进来,进来坐。”李敬安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笑容温和,“没别的事,就是跟你聊聊。”
李敬安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递给老黄。老黄连忙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恭敬地接过烟,却没敢往沙发上坐,依旧规规矩矩地站在桌前。
李敬安对老黄这副姿态很是满意,缓缓吐出一口烟,开口道:
“老黄啊,我可是把你当成自己人了,往后,你可得尽心办事。”
老黄立刻弯腰点头,连连哈腰,满口应着,向李静安表忠心。
李敬安轻笑一声:“你今天去,把名单上这几个人给调换了。”
说着,他拿起桌上一张纸递过去。老黄双手接过,飞快扫了一眼,上面全是前任招待所留下的骨干、班长一类的人。他抬头看了眼李敬安脸上依旧温和的笑意,连忙应声:
“好的所长,我马上就去办。”
“好好。”李敬安点点头,指着纸条,“接替的人选我都写在上面了,你照着安排就行。另外,我再给你点东西。”
他又从抽屉里抽出几张纸递给老黄。老黄下意识就想当场翻看,李敬安连忙抬手打断:
“老黄,你下去之后再看,先出去吧。好好办事。”
“是是是!那您忙您忙,我这就去办!”
老黄连忙应声退出办公室。
一出门,他便疑惑地低头看向手里那几张纸,只匆匆扫了一眼开头,脸色瞬间就变了。
这几张纸,全是举报他的材料。
老黄苦笑着叹了口气,他瞬间就懂了李敬安的意思——这是在亮底牌,也是在给台阶:只要老老实实当自己人,这些东西就永远不会见光。
他又扫了眼纸上的内容,大多是捕风捉影、子虚乌有。可眼下这个世道,众口铄金,真真假假哪还说得清。别人一口咬定是你,你再怎么辩解都是苍白无力。
老黄轻轻叹了口气,把举报信仔细叠好,揣进了衣服内侧口袋。
这些东西本就不重要,李敬安真想整他,想要多少份这样的材料,就能有多少份。
他原本就一直卑躬屈膝的腰杆,此刻又佝偻了几分。
原以为在前任所长手下只是被边缘化,日子还算过得去,谁成想李敬安来了之后,处境反倒更难。这阵子他处处小心、步步谨慎,活得如履薄冰。
老黄望着走廊尽头,心里只泛起一句:哎,这年头,真是难呐。
老黄一个激灵,心虚的左右望了望。
办公室里,李敬安拿起电话:“喂,餐饮部吗?让周雨菲来我一趟。……是吗?好,等她回来之后转告她一声。”
说完便挂了电话。
此刻的周雨菲,正坐在妇幼保健院的走廊里,心神不宁。
一间诊室门打开,大夫拿着单子往外喊:
“周雨菲同志!周雨菲同志到了吗?”
走神的周雨菲猛地回过神,连忙起身应道:“在呢在呢!”
“好,跟我进来。”
医生一边走,一边看着她的单子随口问:
“我看你这才上环没多长时间啊,怎么就想着取了?是家里压力大?你老公不同意,还是婆婆那边有意见?”
面对大夫一连串的追问,周雨菲没多说什么,只是含糊应付了过去。
她这次来,是早就下定了决心。
她必须给自己留一份保障,哪怕将来有可能被李静安的妻子魏佳玲发现,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