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剧组正常开拍。
周烨看到刘艺菲的时候，后者还是下意识地撇开眼神。
显然，一晚上还没缓过来。
周烨暗道不妙。
有道是逢场作戏，演员入戏是好事，既能加深对角色内涵的领悟，又能表演得更加精彩。
但如果不能及时走出来，都会影响后续发挥的！
演员的感情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刘艺菲不能一上来就伤心流涕。
果然，第一场戏就出了问题。
还是昨天那场对戏的内容：珍珑棋局——慕容复发疯，王语嫣上前劝解。
刘艺菲明显情绪上来了，可刚走上前，还没等说台词，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咔！”周小文皱着眉头喊停，“刘艺菲，你情绪不对。王语嫣这时候是心疼、是担忧，不是已经哭过了。你这是一上来就到了高潮，后面还怎么演？调整一下，再来一次！”
刘艺菲红着眼眶点点头，用力眨了眨眼，想把泪水憋回去。
可第二次，同样的问题。
围观的其他人已经皱起了眉头，刘艺菲这个情绪明显是不对的。
胡君跟刘韬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有些惊讶地看向周烨——这哥们是个狠人呐。
居然去她们母女俩的房间，把刘艺菲给搞崩溃了.....
第三次，还是这样，
周小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片场的气氛也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谁都不敢大声喘气。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助理递水的手都在抖。
“咔！”周小文把剧本往监视器旁边一摔，整个人开始变得暴躁起来，“刘艺菲，你到底怎么回事？你演的是王语嫣，不是林黛玉！她这时候还没绝望，她是在劝表哥，不是在哭丧！”
话有点重了。
片场鸦雀无声。
刘艺菲站在场中央，嘴唇抿得发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没掉下来。
周烨站在人群外，看着那个倔强的背影，心里咯噔一下。
昨晚对戏的时候，他把她推得太狠了。她现在根本不是在演王语嫣，她就是王语嫣——那个被表哥推开、满腹委屈无处诉说的痴心女子。
可这种话，他没法当着全剧组的面说。
刘晓丽站在监视器后面，想上前又忍住了，只是紧紧攥着手里的水杯。
周小文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气：“休息十分钟，刘艺菲你自己调整一下。”
“我来吧。”
周烨从助理手里接过水杯，递给了周小文——这老登既然想要拉拢自己，那肯定要给点面子。
起码表面上的优待是要给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
看到周烨递水过来，那人冷峻的脸也变得柔和了一些。
“导演，小姑娘应该是昨晚熬夜研究剧本了，明显的入戏太深了，”周烨笑着说道：“给她一点时间，冷静一下吧。”
“怎么，心疼了？”周小文勉强挤出一抹怪笑。
“心疼从何说起，”周烨摇了摇头，坚决不承认，不然明天就要闹得满城风雨，“就是觉得她这个状态其实也蛮好的，只是差了一个情绪的渐变。”
“调整状态也是演员的必备能力！”
“她才上了几天课，还是要慢慢学习进步的嘛。”
“慢慢进步？我可没这个时间，”周小文摇摇头道，“你是来学习的，有些事情原本不需要对你说，但既然说到这，我也不瞒着你。”
“我在这个剧组可能待不了几天了！”
“什么意思？”周烨“惊讶”道，“您可是《天龙》总导演...”
“导演算什么，”周小文自嘲一笑，“这年头有钱的才是大爷，投资方认张继中，我这个总导演算什么。”
“晚上一块吃个饭吧，有什么事慢慢说！”周小文叹了口气，指着还在跟妈妈在一块，被蒋昕、刘韬等人安慰着的刘艺菲说道，“你们既然关系好，你去处理一下吧。”
“我希望趁着我还在，能够把这些关键戏份拍完——”
“我就不信，张大胡子还能把我拍的全部推翻了！”
...
“艺菲，你没事吧？”
刘艺菲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红的，鼻尖也泛着粉，整个人像是一朵被雨水打湿的玉兰花，看得人心头一紧。
“没事。”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就是……有点控制不住。”
蒋昕递过纸巾，转头看见周烨走过来，下意识往旁边让了半步，刘韬也跟着侧了侧身，给周烨腾出一条路。
“阿姨，周导让我来给茜茜对一下戏，我能跟茜茜去旁边单独说几句吗？”
刘晓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女儿的状态，目光里有一丝犹疑。她透过周烨，瞥了一眼后面正抽烟的周小文——那位总导演此刻正皱着眉头看监视器回放，显然对刚才的几条都不满意。
“那就麻烦你了，周烨。”刘晓丽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激。
“周烨，拜托你了。”蒋昕也认真地说道，看了一眼好朋友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心里也跟着发酸。
其他人识趣地散开，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假装忙碌，实际上目光都忍不住往这边瞟。
片场就是这样，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刘艺菲垂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声音又轻又哑：“不好意思，周烨，给你添麻烦了。”
“这有什么。”周烨笑了笑道。
他走近两步，压低声音：“艺菲，你会这样，这才说明了问题——你是一个好演员。只有好演员才会真正入戏，才能体验到角色的喜怒哀乐。你现在要做的，只是调整好心态，走出情绪困境而已。”
刘艺菲抿了抿唇，没说话。
“我正好有个秘诀，可以帮助你走出困境，”周烨四处看了看，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只是不能让其他人听见，咱们去那边吧？”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大槐树，树冠浓密，正好能挡住大部分视线。
刘艺菲将信将疑，可眼下她确实需要尽快调整好状态，让拍摄正常进行下去。
她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乖乖跟着周烨走了过去。
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
周烨先是用余光扫了一圈，确定周围没有人能听见他们说话——工作人员都在几十米外忙着准备下一场戏，刘晓丽被蒋昕拉着说话，周小文还在看监视器。
安全。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的刘艺菲。
她今天穿着王语嫣的戏服，一袭白衣，发髻高挽，本该是清丽脱俗、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模样，可此刻眼眶微红、鼻尖泛粉、嘴唇因为反复憋泪而微微发干，整个人看起来又倔强又脆弱。
像一朵被风吹雨打却死活不肯低头的花。
周烨看着她那副委屈、伤感、又有些无助的模样，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格外认真。
“艺菲，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