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出师宴
丰泽园后厨。
火苗子舔着锅底,油烟往脸上扑。
何雨柱手里炒勺翻飞,锅里的豆瓣酱已经炒出红油,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旁边几个灶台上的师傅都停了手,往这边瞅。
大师兄刘春端着盘子进来。
回锅肉出锅,装盘。
麻婆豆腐,装盘。
宫保鸡丁,装盘。
鱼香肉丝,装盘。
一道接一道。
后厨里安静下来。只有油锅滋滋响,炒勺碰铁锅的叮当声。
二师兄张德贵凑过来,压低嗓子:“这小子……好像比上次又进步了。”
刘春没吭声。
他看见何雨柱手腕子抖动,炒锅里的菜就翻出花来。
罗师父嘴角抽了一下。
这手艺,已经不在他之下了。
前头大堂里,坐了七八位勤行老人。都是罗师父请来,参加徒弟出师宴。也想让他们看看,自己这个弟子多出色。
菜一道道上。
老人们夹一筷子,嚼两口,点头。
“老罗这徒弟,火候不错。”
“回锅肉炒出灯盏窝了,到位。”
“豆腐不散,麻味儿正。”
气氛热络起来。
罗师父脸上笑的那个灿烂,“诸位,夸早了,再等等。我徒弟还有绝活没上呢。”
后厨,何雨柱又起锅了。
这回不一样。
锅里倒油,下干辣椒,花椒,姜片,蒜瓣。刺啦一声,麻辣味儿炸开,呛得旁边张德贵直往后退。
“这什么玩意儿?”
何雨柱没理他。蟹块下锅,大火爆炒。蟹壳变红,油亮亮的,辣椒段儿在里头翻滚。
香辣蟹。
装盘。
紧接着起锅烧油,提起旁边一锅。
鱼片烫熟码好,热油一浇。滋啦!满厨房都是麻辣鲜香。豆芽垫底,鱼片铺在上面,红油浮着一层。
水煮鱼。
刘春已经看傻了。
何雨柱手不停。把腌制好的排骨,炸到金黄捞起,锅留底油和各种香料一起在锅里翻滚。洋葱垫底,排骨堆上去,撒芝麻葱花。
干锅排骨。
鸡肉白切,码盘,浇上特制的调料。藤椒油一淋,青花椒一颗颗粘在肉上。那股子清香味儿,直冲天灵盖。
最后是另一口锅炖的烤鱼好了。
张德贵咽了口唾沫。
“这……这是川菜?”
何雨柱擦了擦手。
“新派川菜。”
五个菜端出去。
大堂里先是静了一下。
然后。
筷子声炸开了。
“这是螃蟹?螃蟹还能这么做?”
“鱼片嫩得跟豆腐似的,这辣味儿……绝了!”
“藤椒这个,清香麻辣,以前没吃过啊。”
“这鱼是先烤,后炖,这调料用的绝了。老子愣是没吃出泥腥味来。”
一个白发老头站起来,筷子夹着一块香辣蟹,手都在抖。
“老罗,这是你徒弟做的?”
罗师父笑着点头,“怎么样,我这徒弟手艺可以吧!”
老头放下筷子,环顾一圈。
“咱们川菜行,多少年没出过新菜了?这孩子今天这几道菜,路子正,又有新意。”
他伸出大拇指,
“年轻一代川菜领军人物。可开宗立派了。”
这话重了。
满桌老人都安静了。
罗师父眼眶有点红。
何雨柱从后厨出来,给老人们鞠了一躬。
丰泽园老板栾学堂也来了,胖乎乎的,这时候挤过来,一把拉住何雨柱的手。
“小何师傅,留丰泽园吧!你留下,我给你单开一个川菜灶!”
何雨柱摇头。
“栾掌柜,那可不行。这不就跟我师父抢饭碗嘛。我另有打算。”
栾学堂还要说话,何雨柱伸手叫停。
他走到罗师父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叠纸。
“师父,这是今天五道新菜的方子。香辣蟹,水煮鱼,干锅排骨,藤椒鸡。烤鱼。秘方和每一步都写清楚了,您这大师级别,一看就会。”
罗师父手一颤。
“柱子,你……”
何雨柱把方子塞进师父手里,“师父,这是徒弟孝敬您的。也好给栾掌柜有给个交代。”
罗师父接过来,薄薄几张纸,沉得像石头。
他转身走进休息室,再出来时,手里提着一个小木箱。
打开。
是一套精钢刀具。
切片刀,斩骨刀,剔骨刀,剪刀,磨刀棒。刀刃泛着寒光,刀柄是黄铜包的,刻着两个字:罗记。
“这是你师爷传给我的。”罗师父声音有点哑,“他说,好刀配好手艺。我用了三十年,没辱没它。”
他把木箱盖上,交给何雨柱。
“现在归你了。”
何雨柱接过来,手腕一沉。
他跪下,给师父磕个头。
罗师父扶他起来,眼睛红红的。
“柱子,你出师了。”
何雨柱喉头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宴席散了。
老人们陆续走了,刘春和张德贵收拾碗筷。栾学堂很是感激何雨柱,包个大红包给他,说有空多来看看。
何雨柱拉着罗师父走到后院角落。
没等他开口,罗师父先说话了。
“柱子。”
何雨柱站住。
罗师父从兜里掏出烟袋,点上,吸了一口。
“师父打算回四川了。”
何雨柱一愣。
罗师父吐出一口烟,慢悠悠说:“你别因为我就不肯留在丰泽园。我等会儿找栾掌柜说,让你留下。你这手艺,在丰泽园能独挡一面。”
何雨柱急了。
“师父,您不能走!”
罗师父摆摆手。
“我老了,想家了。四川那地方,气候好,人也熟。”
何雨柱盯着师父的眼睛。
“师父,您听我说。”
他把师父拉到墙根底下,压低声音。
“我不留丰泽园,不是因为您。”
罗师父皱眉。
何雨柱说:“我要去卖盒饭。”
罗师父烟袋差点掉了。
“啥?”
“对,就是盒饭。”何雨柱说,“您想想,现在北京人多不多?我就去前门火车站卖。每天有一万多人来,就卖中午两小时。一荤一素,卖三毛。一盒挣一毛,一中午卖三百盒就是三十块钱。一个月九百块。”
罗师父嘴张了张。
何雨柱按住师父的手。
“师父,您听我说完。”
他吸了口气。
“我卖三年盒饭,攒下钱,然后想办法进单位。”
“单位?”
“公私合营是迟早的事。”何雨柱看着师父的眼睛,“将来工人身份最重要。铁饭碗比什么都强。而且单位比饭店轻松,您再收两徒弟,自己就喝喝茶,指点指点。”
罗师父愣愣看着何雨柱。
这孩子今天说的话,不像十六岁。
何雨柱又说:“师父,您想想。这儿是哪儿?北京!首都!四川老家再好,能比得了首都?”
罗师父不吭声。
何雨柱继续说:“您想想您儿子,您闺女。将来您孙子孙女,要在北京长大,还是回四川?”
罗师父嘴角抽了一下。
“孙辈在北京读书,肯定比四川强。”
罗师父低下头。
何雨柱看着师父的脸。
“师父,您要真想回四川,等退休了再回去。现在不行。”
罗师父抬起头。
“你小子……管得还挺宽。”
何雨柱咧嘴笑了一下。
“您是我师父。我不管您谁管您?”
罗师父眼圈红了。
他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
“行。听你的。”
何雨柱站起来。
“那您就踏实在丰泽园待着。我卖我的盒饭,您炒您的菜。三年以后,咱爷都进单位。”
罗师父点点头。
“去吧。路上小心。”
何雨柱拎着那套刀具,走向自己的自行车。
罗师父站在后院,看着徒弟走远。
何雨柱骑车在外面逛了一下午,看了市面各种包装,最后定下用纸板盒,里面是油纸内盒,九厘钱一套。花去900块,订了十万个纸板饭盒。
回到四合院天都快黑了。
何雨柱推车进屋,隐约听见后院传来哭声。
是后院刘海中家。
关上门,何雨柱点上煤油灯,把那套刀具放在桌上。
他坐下来,闭上眼睛。
空间里。
刘光齐的尸体还定在那里。
黑暗里,刘海中家的哭声还在继续。
窗户纸外,风呜呜地吹。
何雨柱躺在炕上,盯着房梁。
脑子里翻来覆去一句话。
“年轻一代川菜领军人物。”
他笑了一下。
北京的冬夜,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