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张主任的敲打
这十天,王霞过得很惨。
X光片拍出来,右膝关节里有枚针,斜着扎在关节滑膜里。动手术才取出来。她丈夫左腿也是同样的针,同样的位置。
夫妻俩并排躺在各自病床上,一人吊着一条腿。手术倒是都不大,局麻,刀口缝了四五针,可疼起来整条腿都抽筋。
麻药劲过了的那个晚上,两人谁也睡不着。病房里熄了灯,窗外月光照进来。
王霞丈夫盯着她开口了。“你到底得罪谁了。”
王霞没吭声。
她丈夫声音压得很低,“大半夜枕头边出现一封信,咱俩膝盖里都进了针。这分明是有人要收拾你。你在街道办干了什么事,得罪了什么人,你自己心里没数?”
“我不知道。”王霞嘴唇发白。
“你不知道?人家都警告到这份上了,你说你不知道?”她丈夫声音拔高不少,隔壁床的病人翻个身。
他又压低下去,语气更沉了,“我不管你在外面惹了谁,赶紧把这事了结。这回是针,下回就是刀。今天是膝盖,明天要是脖子呢。”
王霞听到“脖子”两个字,浑身打个哆嗦。
儿子卫东星期六放假回来,在病房里陪了一天,给他俩打水买饭。第二天又赶回学校上课去了,临走时他站在病房门口问了句,爸,妈,你们到底得罪谁了。
没人回答他。
第三天下午,病房门推开。张主任站在门口,手里没拎水果没拿罐头,脸上没有半点探望病人的意思。
王霞丈夫正靠在床头看报纸,看见张主任进来,放下报纸想坐起来。
张主任摆摆手,拉过椅子在王霞床边坐下。
“王霞同志,我今天来不是看望你的。”张主任语气平静。
王霞靠在枕头上,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老孙跟我坦白了。他瞒着我带人去何雨柱家,是你出的主意。还有轧钢厂杨副厂长,也是你牵的线。”
张主任看了眼王霞继续说:“你们打着街道办名号去逼一个工人往外租房。人家问你们要文件,你们拿不出来。被人当众质问你们代表北京市政府还是国务院,三个街道干部让人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围观几十个群众全看在眼里。街道办的脸让你们丢尽了。”
王霞丈夫把报纸折起来,放在床头柜上。
“老孙我已经处理了。撤掉外勤实权,以后只许在办公室抄写材料、打杂干活,天天待在屋里不许出去露面。内部开会做检讨、写反省、记入个人档案。”
王霞嘴唇哆嗦着。“张主任,我……”
“你听我说完。”张主任挥手打断,“还有,杨洪林被何雨柱打了。就在轧钢厂门口不远处,被打断一条腿,现在也躺在医院里。何雨柱打完人一点事没有。为什么杨洪林连报案都没不敢。”
王霞丈夫猛地转过头盯着王霞。王霞脸上血色彻底没了。
张主任站起来。“王霞同志,你是交道口街道老人,又是妇女主任,本该守着规矩安分做事。
现在街道干事私自上门劝租,被人家拿政策当众奚落,整条胡同传得沸沸扬扬,咱们街道的脸面、干部的威信,全都跟着折损干净。
如今没有实打实的凭据,我也不对外追责、不记你过错、不动你的职位。
但我把话给你说在前头,下不为例。再有下回,我绝不会再这般轻描淡写放过。”
他走到病房门口回过头,“你养伤期间好好想想。有些事做过了,不是写份检查就能过去的。”
门在身后合上。
病房里沉默了很长时间。走廊里有人推着药车过去,轮子碾在地上咕噜噜响。
王霞丈夫在床头柜上一拍。“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王霞靠闭着眼睛,眼泪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开口了,声音哑得像砂纸。
从老领导周副区长欠老太太人情,让她帮忙照顾这个老太太。老太太跟院里的何雨柱结仇,她替老太太出过两次头。
当年在军管会她就是因为维护老太太被何雨柱告状,才从干事撸成普通办事员。这几年好不容易当上妇女主任,又在老聋子这事上栽了跟头。
杨洪林也是老太太找来帮忙的,说是老太太救过他的命。他为了报恩,想给何雨柱添堵。这次是她的主意,想借着统计住房的名义,把何雨柱多余的房子租出去。
她觉得何雨柱一个人住那么多间房,街道办去协调租房是正当工作。没想到何雨柱对政策法规比他们还熟,几句话就把老孙怼回去了。
更没想到他直接把杨洪林腿打断了。打完人一点事没有。这个何雨柱,她惹不起。
她丈夫听完半天没说话。他是另一个区的科长,跟周副区长不在同一个区,也不是同一条线上的人。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媳妇掺和这么多事。现在他不管什么副区长,是周副区长惹出来的烂摊子,就该让他去收拾。
“你打电话给周副区长。这事是他欠的人情惹出来的,让他去摆平何雨柱。你现在就打电话。告诉他杨洪林腿断了,我俩被恐吓了。让他想办法。要是他不管,这烂摊子你自己收拾。我帮不了你。”
王霞擦掉眼泪起来,忍着疼一瘸一拐去打电话。接线员接通周副区长办公室。
王霞把杨洪林断腿的事说了,自己夫妻俩膝盖被扎针和恐吓信都说了,声音抖得几乎说不成句。
周副区长只说:我知道了,这事你别再管了。
何雨柱已经踩好了点。
王霞儿子在区里上中学,每星期六下午骑自行车回家。从学校到交道口那条路他走了好几趟,每个拐弯每个岔口都记在脑子里。
学校门口是条正街,人多不合适。过了第二个十字路口有条窄胡同,叫槐树巷,巷子口进去不远有个废弃四合院,里面是倒塌的废墟,堆着碎砖烂瓦。
离最近的住户也有三四十米,那孩子上星期六来回都从槐树巷抄近道。
星期五晚上,何雨柱坐在跨院太师椅上泡壶茶。石榴树上结了不少小果,青皮在月光下蒙着层白霜。
他端着茶碗喝一口,慢慢来不着急。就等明天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