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他正拿着一块抹布擦拭着案板,隔着过道和对面的干货店老板有说有笑地拉着家常。
在肉摊内部的一个小角落里,支着一张油乎乎的小折叠桌。
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男孩正趴在上面,咬着铅笔头认真地写着暑假作业。而在不远处的蔬菜摊前,一个看着十分憨厚本分的中年妇女,正提着塑料袋,跟菜贩子讨价还价,那是孙大炮的老婆。
看着这充满了市井烟火气温馨的一家三口,他有点意外。
沈长安走到肉摊前,看着那个正在写作业的孩子,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他并没有直接释放威压或者动手抓人。
“小兄弟,买肉啊?要点排骨还是五花?”孙大炮见有客上门,立刻习惯性地堆起和蔼的笑脸招呼道。
沈长安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块黑色的镇夜司玄铁徽章,在孙大炮的眼前轻轻晃了一下。
看清徽章上那个特殊图腾的瞬间。
孙大炮那张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瞳孔犹如针尖般猛地一缩。
他可是记录在册的三境散修,怎么可能不认识这代表着什么!
但仅仅只是一瞬间的慌乱后,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恢复了镇静,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压低声音问道:“长官......您这是干什么?我可是老老实实做本分生意的良民啊,不知道哪惹到各位差爷了?”
“李司南。”
沈长安看着他,平静地吐出了这三个字。
仅仅只是一个名字,孙大炮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干了骨头一样,原本壮实的身躯瞬间蔫了下去,脸色惨白如纸。他知道,全完了。
孙大炮微微抬起头,用余光打量着眼前的沈长安。
眼前这个长官看起来实在太年轻了,顶多也就十八九岁的模样。
而且,沈长安此刻站的位置很随意,就在肉摊侧面,并没有完全挡住他的去路。
凭借着自己三境的肉身爆发力......如果现在暴起发难,掀翻案板,或许能趁乱逃走!
这个念头在孙大炮的脑海里如同野草般疯狂生长。他的肌肉已经开始紧绷,灵力在体内暗暗调动。
然而,就在他准备殊死一搏的瞬间,他转过头,看到了肉摊里那个因为作业不会写而正抓耳挠腮的儿子,又看了一眼不远处刚刚买完菜正冲着这边露出憨厚笑容的老婆。
孙大炮紧绷的肌肉瞬间松弛了下来。他那双粗糙的大手无力地垂在了身侧,眼中的凶光彻底熄灭,化作了一抹深深的绝望和颓然。
“怎么?不跑吗?”
沈长安将他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孙大炮苦笑着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就算我跑了,我老婆孩子咋办?他们是无辜的,啥都不知道。”
“很聪明。”
沈长安收起徽章,淡淡地说道。
“你刚才要是真的选择掀摊子跑路,那你现在,应该已经变成一具尸体躺在那边的大马路上了。”
沈长安使了个眼色,朝着市场外偏僻的小巷走去:“出来聊聊吧,别吓着孩子。”
孙大炮解下满是油污的围裙,对着里面喊了一声“爸爸出去抽根烟”,便低着头,像个斗败的公鸡一样跟在沈长安身后,走出了市场。
逼仄的小巷里。
沈长安靠在墙上,掏出手机,点开了一份加密文件。
“说说吧,拐卖和非法拘禁的事。”
沈长安开门见山。
“李司南已经全交代了。你们四个是怎么分工的?”
“长官,我真的只是个干苦力的!”
孙大炮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满脸横肉此刻皱成了一团。
“李司南负责物色目标,王海负责提供迷药和法器。我因为力气大、是个屠户,就负责在晚上把那些失去抵抗力的货......哦不,受害者,偷偷运到李司南的地下室去。”
“至于最终的目的和上家老板是谁,我真的一概不知啊!我都是听命令行事的!”
“听谁的命令?”沈长安目光一凝。
“听张翠花的!”
孙大炮急忙甩锅。
“就是那个在天桥底下摆摊算命的老太婆!她才是我们这几个人里牵头和拿主意的!”
沈长安微微皱眉,手指在平板电脑的花名册上快速滑动。
“张翠花?青州区在册的七十九个修行者名单里,根本没有这个人。”
“她当然不在名册上!”
孙大炮赶忙解释道。
“那老太婆是个外来户,大概是半年前才流窜到我们青州区天桥底下支摊的。她是个懂点邪术的‘黑户’,一直没去镇夜司登记。也就是她来了之后,我们几个才被她用威逼利诱的手段拉下水的!”
“半年前刚来的黑户,懂邪术......”
沈长安眼神微眯,这人并没有登记在册。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巷子口悄无声息地停下了一辆面包车。
几名穿着便衣的后勤组干员快步走了过来,掏出锁灵手铐,将孙大炮死死拷住。
“沈队,人我们带走了?”
领头的干员恭敬地请示。
“带走吧。告诉局里,这案子牵扯到外来黑户和邪修,回去给我严加审问,把他们这些年干的龌龊事一五一十全榨出来。”
沈长安摆了摆手,随后转身朝着巷子外走去:“你们先把人押回去,我继续去抓剩下的两个。特别是那个叫张翠花的,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牛鬼蛇神。”
告别了那个瑟瑟发抖的屠户,沈长安马不停蹄地驱车赶往了青州区的一座大型立交桥。
烈日当空,立交桥下却是一片阴凉的避暑胜地。不仅有大爷大妈在下象棋,阴暗的桥洞长廊里,还一字排开摆着好几个算命看相、贴膜卖药的小摊位。
沈长安把车停在路边,双手插兜,像个没事人一样溜达进了桥下。
这里的算命摊位有四五家,但奇怪的是,其他几个戴着墨镜的瞎子或者穿着破道袍的老头面前门可罗雀,唯独最深处那个挂着“铁口直断”招牌的摊位前,竟然还排着几个等待看相的年轻客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