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目省,三和市。
灵山风景名胜区。作为国内著名的5A级景区,这里即便地处大西北,却依然峰峦叠翠,满山花红草绿,生机盎然,每年都能吸引海量的游客慕名而来。
不过,游客们蜂拥而去的大多是半山腰处的灵山寺。传闻那里的菩萨灵验,以至于一年到头香火鼎盛,钟声不绝。
而在主峰背阴处,隔着几条陡峭的山道,却孤零零地坐落着一座灵山道观。
相比于前者的络绎不绝,这里堪称门可罗雀,冷清得只剩下风吹落叶的声音。
道观前殿的红漆已经斑驳,后方连着一座略显破败的青砖四合院,算是观里人日常起居的地方。
此刻,四合院中央的空地上。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人正闭目盘膝而坐。在他身旁,还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同样学着老人的模样在打坐。
只不过,这两个孩子显然没什么定力。
少年名叫张舟,此刻眉头紧皱,身体不停地扭动,仿佛屁股底下长了钉子。少女名叫张念,虽然坐着没动,但眼睛却时不时悄悄睁开一条缝,百无聊赖地数着地上的蚂蚁。
“静心,敛神。”
“道心不稳,心浮气躁,如何感应天地气机?”
“爷爷,这都坐了一上午了,腿都失去知觉了......”
张舟苦着脸嘟囔了一句,但迫于老人的威严,两人还是不情愿地重新挺直腰板,闭上了眼睛。
院子里刚刚恢复宁静。
紧接着。
砰的一声轻响。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半空中平稳地落在了院子正中央。
沈长安抬起头,环顾了一圈四周的环境。有阳光,有绿树,空气里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魔气。
回来了。
他长呼出了一口浊气,这才将目光投向前方。
原本正在闭目打坐的三人,此刻已经完全僵在了原地。三人保持着盘腿的姿势仰着头看着他。
沈长安也看着他们。
四个人,八只眼睛,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短暂的沉默后,沈长安率先打破了僵局。
他抬了抬手,有些尴尬的说道:“不好意思,打扰了,三位。”
唰!
老人张尘犹如惊弓之鸟般猛地窜起身,一把将张舟和张念两个孩子拉到自己身后。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从空中掉下来的年轻人,警惕地沉声道:“阁下是谁?!”
“沈长安。”
张尘眉头紧锁,脑海中飞速搜寻着这个名字,却一无所获。
沈长安没有在意老人的敌意,神识隐秘地一扫。
二境。
老人体内的灵力如同一汪干涸的小水坑,而那两个孩子更是刚刚凝聚出灵泉的雏形。确实是修行者无疑。
沈长安收敛气息,开口问道:“三位,师承何处?”
张尘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他刚才试图去感知沈长安的境界,却发现对方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就像个普通人。
但这绝不可能!一个能凭空降落的人,只能说明对方的境界远远超出了他的感知极限!
“老朽张尘,灵山道观第二百六十二代掌门。”
张尘咽了口唾沫,强撑着镇定,“不知阁下......有何目的?”
灵山道观。
沈长安眼睛猛地一亮,追问道:“你们的祖师爷,可是灵山道人?”
张尘一愣,眼底的警惕更甚,缓缓点了点头。
“太好了。观里可有祖师爷的画像?我想确认一下。”沈长安高兴地往前走了一步。
“站住!”张尘如临大敌,周身那点可怜的灵力勉强地附着在手掌上,“阁下到底是什么人?”
沈长安停下脚步,看着张尘紧张的模样,无害地笑了笑。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
他随口编了个谎言。
“早年间,我曾意外获得过灵山前辈的传承,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寻根溯源。今天......算是个意外的巧合。”
“传承?”
“口说无凭,阁下如何证明?”
沈长安没有废话,心念微动。
刹那间,一道金光从沈长安体内涌出。
刺目的金光瞬间覆盖了他的全身,将整个略显阴暗的四合院照得通透。
张尘呆住了。
他周身那点用来防备的微弱灵力,在这浩瀚的金光面前,瞬间溃散。
“这......这是......”
张尘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两行浑浊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他激动地往前踉跄了两步,嘴唇哆嗦着:“金光咒......这是真正的金光咒!”
“当年我们灵山一脉也有此咒,但自从中途道统传承断绝后,这门绝学就失传了......如今,只有龙虎山那边还保留着残缺的道统......”张尘老泪纵横,但眼神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顽固的疑虑。
毕竟,一门失传千年的绝学,突然出现在一个来路不明的年轻人身上,这太过梦幻。
沈长安看出了老人的疑虑。
他散去金光,干脆地将手伸进口袋摸出了灵山道人临行前扔给他的那枚令牌。
沈长安将令牌摊在掌心。
就在古旧令牌出现的瞬间,异变陡生。
令牌表面那些黯淡的铜绿瞬间剥落,爆发出一阵高亢的蜂鸣!与此同时,前方的道观正殿内突然传来了一阵强烈的灵力共鸣!
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丝线,从令牌中射出,直指正殿!
张尘彻底说不出话来了。他连滚带爬地越过沈长安,失态地朝着前殿狂奔而去。
沈长安收起令牌,跟了上去。
踏入正殿。
大殿正中央,挂着一幅古老的画像。而此刻,整幅画像正散发着耀眼的柔和金光,与沈长安身上的令牌遥相呼应!
沈长安抬头看向画像。
画中是一个穿着黑白道袍的老道士,正是灵山道人。
“噗通!”
张尘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蒲团上,对着画像和沈长安的方向,虔诚地将头磕了下去。
“第二百六十二代不肖弟子张尘......叩见祖师爷显灵!叩见......前辈!”
张尘伏在地上老泪纵横,足足哭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趁着老人平复情绪的间隙,站在后面的张舟和张念两个孩子,正大着胆子偷偷打量着眼前这个从天而降的神仙。
但在他们的视角里,沈长安的形象着实算不上高人。
在镇渊城的那一年多里,他终日在生死边缘磨砺,完全懒得打理外表,除了淬体的时候会修整一下,平时完全不管。如今的他下巴上也满是青黑色的胡茬,加上衣服破旧,看着倒像个落魄的流浪汉。
张尘终于擦干了眼泪,颤巍巍地站起身。他整理了一下洗得发白的道袍,再次郑重地深深作揖:“第二百六十二代掌门张尘,拜见太上师祖!”
沈长安被这个称呼喊得一愣,摆了摆手:“不敢当,叫我名字就行。”
“不可!”张尘态度十分坚决,“您承接祖师正统道法,手里又有掌教令牌,自然是我们灵山一脉真正的祖师爷,礼数绝不能废!”
沈长安见他如此固执,也没什么办法,只能随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