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未醒身后则跟着沈春日。
她走得垂头丧气,一边艰难行走一边抹眼泪花儿,哭了一会儿,发现眼泪蒸发了留在脸上辣得怪疼的,就不哭了。
“我是药修天才……”她抹了抹脖子上渗出来的血,热度将空间挤压到一种很恐怖的地步,她本来就是木灵根,需要的是大自然绿意盈盈的力量,在这种聂昭身负凰火都痛苦无比的离火山脉里,她受到的压力是最大的,连毛孔都在往外透血。
“我……”她哽咽着,一步一步往前走,“要扛起风华宗亲传的责任……”
其余几人看见她惨烈成这样,喉头一紧。
连玉心棠这个垃圾话专业户都被震撼了,没有再继续嘴炮。
谢未醒喘了口气,缓缓开口,语气跟平常一样欠揍:“师兄看你根骨奇好,天生神力,很是这块料,下一代药宗首座非你莫属。”
沈春日绝望地看他一眼,有气无力:“这种时候,你还开玩笑?”
下一刻,她的指尖被抓住,谢未醒将手伸过来跟她扣住,一股力量带着她往前走,瞬间轻松了不少。
沈春日惊讶地抬头,看向眼前挺拔清瘦的少年。
明明……明明他也快支撑不住了。
谢未醒朝着她笑了笑,脸色稍显苍白,血迹横陈侧脸,语气一如既往的吊儿郎当:“你能扛起什么责任,师妹,你是个溜肩儿啊。”
沈春日又气又感动,眼泪一阵阵往上涌,鼻子酸得感觉随便一拧都能掉下来。
最后憋出来一句带着哭腔的:“……你才是溜肩儿!”
沈春日后面跟着谈随亭,他一直是沉默着的那个。
“小谈,”沈春日沙哑道,“你还好吗?撑不下去就抓我的手。”
谈随亭淡淡摇头,深呼吸了一口气,运转体内干涩得可怜的灵脉,一点一点把灵力榨取出来。
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灵海正在被无限拓展。
“想要我死,”谈随亭身上总有一分独特的孤寒冷锐,像是风雪中寒峭如刀的松柏,一字一句,“我偏不死。”
几人缓慢前行,一个拉着一个,终于走到离火山脉的出口。
风遇在那里等着他们。
“师伯……”沈春日第一个喊,声音沙哑,眼泪涌了出来。
她从小就来了风华宗,见风遇比见自己父母都多,比起师父师伯,他和风急澜更像是父母亲一样,存在于她的生命中。
风遇看见从小带大的弟子浑身浴血的狼狈模样,心头一紧:“……小蛇!”
沈春日再也支撑不住,眼皮一翻,栽倒进他怀中。
风遇抬手将弟子接住,灵力缓慢渡进她清瘦的身体。
玉心棠也瘫了,躺在风遇为他们设立的安全结界中,头靠着他的膝盖:“我靠……还真没死成。”
他眼前昏花,抬头看见风遇清冷卓绝的脸,下意识以为是女的,来了句:“……我是不是已经死了,大姐你要收我啊。”
风遇听着他跟谢未醒如出一辙的语气,瞬间有点手痒。
但还是把灵力分了一股给他。
冷冷道:“闭嘴。”
风急澜从后面出现。
他跟了这群小兔崽子一路,好几次都忍不住差点出手。
现在看着这群天赋异禀、心性也异常坚韧的孩子,瞬间有点想老泪纵横。
他们风华宗好像突然又有未来了……
聂昭用玄剑撑住自己,站在了离火山脉的终点,红衣迎风而起。
她从未允许自己倒下。
“师姐,”谢未醒从后头搂住她,整个人快挂在她身上,声音沙哑,“别装逼了……躺躺吧。”
聂昭:……
她现在真是没有力气。否则怎么也得扇他两巴掌。
风遇怀里躺着两个。
风急澜怀里抱着两个,背上还搭着一个。
“死老头……”谢未醒趴在他背上,手垂下去摸到他怀里谈随亭的的肩,“真给我们整死了,我看你后不后悔……”
谈随亭靠在师父温暖宽厚的怀里,手心下意识握住风急澜的衣角。
他模糊睁眼,看见谢未醒耷拉着的脑袋。
风急澜忙着给三个弟子输灵力呢,百忙中回答:“说什么傻话。不会让你们真出事的。”
“我还以为……咳!”谢未醒半死不活地用下巴卡在他肩上,“问道宗才是最没人性的那个,没想到……”
他都这样了还在叽里咕噜骂人:“风华宗真没未来了,我要举报你们,违规补课……体罚学生……衡水中学……豫章书院……”
风急澜愁得眉头直皱,哎哟一声:“风遇,你过来看看,这孩子是不是被逼出疯症了,怎么一直说胡话?”
风遇看一眼,确认大致无碍:“先回宗门。”
这几个亲传因为身体剧烈透支,现在晕的晕,疯的疯,此次回去要给他们好好调理身体,否则得不偿失。
“死老头……”谢未醒靠在他背上,喃喃,“你和遇师伯是为我们好……我们知道……”
说完,他头一歪,当即晕了过去。
剩下的两人同时愣住了。
*
几人醒来已是三天后。
这几天风急澜跟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老头子一样,一直垮着脸,很焦虑,生怕宝贝亲传出什么问题。
“你再看看?不是说没事儿吗,怎么还不醒,睡几天了?”风急澜急得嘴里上火,“不起来练功也得起来吃口饭啊。”
风遇无奈,查看完他们的身体,平静道:“没问题。只是灵力透支得厉害,晕过去了,让他们休息就好了。”
“我就说不能封一半灵力吧……”风急澜叉着腰,似乎有些后悔,又有些埋怨,“当年我们过离火山脉的时候多大?二十四快二十五了,而且师父还没封我们一半灵力,只是没收了符咒和丹药……”
“不是你说他们天赋异禀,离火山脉越早过了越好吗?”
“那你就不能选一个委婉点的说法,问问他们想不想去啊,有没有能力去啊,”风急澜皱眉,“……还让小睡跪了半天。”
一点没有那副“学不会就吃屎去”的严厉样,完全一个苦口婆心溺爱孩子的老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