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心湖内。
第一道惊雷轰然砸落,谈随亭运转灵力抵挡,只听一声脆响,灵骨骤然刺痛,像是有万千钢针穿刺骨髓,剧痛顺着经脉蔓延四肢百骸。
风急澜跟风遇守在一边。
替人扛雷劫,会引发天雷暴怒,若非谈随亭生死攸关之际,他们都不会出手。
第二道、第三道天雷接踵而至,狂暴雷力撕裂着身体,硬生生钻进残缺灵骨缝隙,灼烧龙族本源精血。
谈随亭一声不吭,眼尾因极致痛楚泛开薄红,长长的睫毛被血雾与水汽打湿,垂落时掩去眼底翻涌的苦痛。
温润却磅礴的灵力缓缓而来,风遇在替他疗愈。
这样的小动作,天道不会管。
谈随亭喉间溢出龙血,血液混着雷电焦黑痕迹顺着下颌滑落。
“师伯,”他尾音有些发颤,冷冷开口,“不必。”
风遇愣了一下,眉头深皱,到底还是敛下眸子,收回了灵力。
罢了,这孩子一向倔强。
龙族孤傲,他自然要凭自己的本事,风遇心中除了欣慰,还有对他未来无尽的酸涩。
第五道、第六道雷轰然落下。
谈随亭抬眼,脊背即便被天雷压得微微佝偻,也始终不肯彻底伏低,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丝丝缕缕暗金色龙血顺着唇角滴落。
有种。就让他死。
似乎是感受到挑衅,天雷蓄力。
“轰——!!!”
雷鸣震彻天地。
最后两道!
谈随亭眼尾弥漫上淡金龙纹,异瞳蒙上一层薄红血丝,冷白皮肤溢出细碎血珠。
他死死凝着头顶翻涌的雷海,寒韧得如同淬过凛冽冰霜。
天道又算什么。
难道本殿会怕你?!
“轰——!”
最后一道天雷降下。
谈随亭全身震颤,终于闷哼了一声。
狂暴雷电在他经脉内乱窜,天生残缺的神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像是有无数利刃反复剐磨骨络。
雷电缓缓消散,天空终于重新露了白色。
谈随亭额间冰蓝色龙角烧出斑驳炭痕,双唇失血泛白,唇角还凝着未擦干净的血迹,下颌线条因为强忍剧痛而紧绷。
[我擦。那年十八,硬扛九道元婴天雷一声没吭]
[龙殿你别太牛了]
[就凭天雷也想拦住我们太子殿下吗]
[谈随亭你是铁了心要当困困老公了是不是]
[那还说啥了,美1牛逼冷脸萌牛逼]
雷云消失,谢未醒毫不犹豫冲进来。
看到寒心湖中央摇摇欲坠的小龙,他眼睛睁大。
“龙殿!”
五人中,除了主修风系灵法的玉心棠,他的轻功是最好的。
大概是因为原主在清羽门灵力尽失那几年没事做,唯有身法可练,实在炉火纯青。
风急澜还没看清,一道人影比他还快,几乎是瞬移进寒心湖。
谢未醒全然不顾周遭残留的细碎雷丝灼伤,稳稳将人紧紧搂进怀里,小心翼翼,生怕他因为自己的动作而又疼起来。
谈随亭双眼紧闭,痛苦得眼睫面容痉挛,下意识握住他飘扬下来的发带。
谢未醒心口骤然揪紧,密密麻麻的心疼翻涌上来,喉间发紧。
“龙殿。”他手心抚上怀中小龙的侧脸,声音压抑着发颤。
怀里的人体温烫得吓人,皮肉还在隐隐震颤,眼角、颧骨遍布浅浅焦痕,血迹从唇角蜿蜒,长睫垂落,沾着干涸的血珠。
谢未醒咬牙。
妈的。给他家低温龙殿都特么劈成火人儿了!身上这么烫!
他恨恨抬头看向空中万里无云的白天。
就算他知道修仙是逆天而行,受雷劫也是应当应分,可真正看见谈随亭被折磨成这样,他依旧无法控制地心颤。
恨不得将这天道撕个粉碎。
匆忙走进来的沈春日和玉心棠看了个愣神,还第一次见他这么凶神恶煞的样子。
谢未醒抱起谈随亭,面色冷冽,几个踏步就回了弟子院。
下次渡劫,他偏要帮谈随亭扛个干净!
*
绎武场。
“师姐,”谢未醒轻轻皱眉,“为什么又不听我指挥?”
聂昭抬眼看来,语气很冷:“我觉得能打。”
她说一不二久了,做事有自己一套章法。
扶瑶收回手,腰酸背痛。
谢未醒这几天明显心情不好,拉她过来陪练,跟疯了似的折磨自己,折磨所有人。
比热衷于特训的聂昭还要暴力分子。
“你觉得能打,”谢未醒近几天因为谈随亭结婴挨雷劈这事心情极差,“那日小师叔在寒心湖,你也觉得能打。”
聂昭太阳穴轻轻颤了一下。
玉心棠开口想拦没拦住。
跟沈春日对了一眼。
还有人敢这么跟师姐说话的。
谢未醒指了指她受伤的右肩:“能打吗。”
他心情实在太差,扔掉弓箭,转身就走。
离万剑山大会还有三日不到,谈随亭在休养,同门配合不好,他不得不焦躁。
就像马上要世界赛了,你发现队友不练枪还在玩开心消消乐,你问他有心事吗怎么不去练枪练道具,他说没事儿我觉得我能打。
玉心棠轻轻皱眉,拉住他:“小睡,你别跟师姐这么说话。”
“那日师姐是因为想救我们。”沈春日站起来,抿唇,“所以冲动了些,配合需要时间,困困,你……”
谢未醒冷冷挣开玉心棠的手,微微侧脸,音色很冷:“师姐,如果后山那日,来的不是小师叔,而是其他想要致我们于死地的太虚境大能。”
聂昭放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谢未醒眼睫微垂,看不清神色,唯有一截纤长挺直的鼻梁,紧抿不见缝隙的唇,泛着一层冷玉似的光。
他侧眸,话语锋利似薄刃:“你的一时冲动,会害死很多人。
聂昭身形猛地一僵,方才还凝着傲气的肩背瞬间绷紧。
她自小便是万众瞩目的此脉凰女,天赋过人,在家族中一字千钧,言重九鼎,连父亲的声誉地位都比不上她。
到了风华宗,又是首席弟子,风急澜最看重的亲传,行事素来独断。
众人向来只敬她、顺她,也知道她会爱护同门,是最称职的大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