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施云红肿的脸挂满了泪，恨恨看向聂昭。
“原来你也会难过对吗？原来痛到了你的至亲身上，你也会难过吗？”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如同断了线的珍珠，眉眼充满倔强的逆反，眼角泪水又像幼鸟一样。
聂昭愣了一下。
“所以你看，你不是对谁的生死都置之度外，”聂施云眼泪从咽红的眼角滑落，滑过伤口，一瞬间火辣辣地刺痛，“只是因为死的不是你的亲人，所以你可以置若罔闻！”
“不是我的亲人我凭什么不能置若罔闻，难道街边的乞丐死了我也要痛哭一场？我以后要是死了，也不需要不相关的人为我哭，”聂昭跟看疯子一样看着她，“我又不是哭丧的。”
[会不会有点太会说话了]
[谁死了都要抬出去的啊，我死了也要抬出去啊]
[这就是昭儿的问题，道理是对的，但不应该这个时候讲]
[理解一下从小只知道练剑无需讨好任何人的凰女吧……]
[唉我笑得好难受，本来是一件悲伤的事情，功德-1]
“我从来就没有不允许你为沈渊难过，”聂昭开口，“他是害了很多人，但他是你的父亲，你为他痛为他哭，我都认，你想改革南川，我也认。但你想在叱地追求完美的平权，这不可能。不是我不同意，而是客观条件来讲就不可能。”
聂昭深深叹出一口气，语气里是浓浓的无奈与的恨铁不成钢：“你想做的，我会支持你，你以为我真的非要继承叱地不可吗？我的担忧，你从头到尾想明白过吗？如果你硬性颁布平权法条，会有多少家族联合攻击你，你想过没有？死的只会是你，还有跟随你的人，你知道党争政斗有多残酷吗，会死多少人，你知道吗？”
其实她恨过聂施云，也嫉妒过她。
嫉妒她在自己练剑时能转头去追蝈蝈，嫉妒她不用跟自己一样承担母亲的严厉斥责，嫉妒她能在自己因为剑式出错去跪祠堂时安稳地睡一个好觉。
后来她长大了知道，对自己而言是压迫的严厉，对聂施云来说却是不可求的栽培与期盼。
于是她开始恨，恨她为什么能有亲生父亲，而她想哭都只能对着泛起冷光的剑流下眼泪，恨她为什么总像个小蝴蝶一样花花绿绿地跟在自己身后，恨她对她的爱太真挚，而自己心软到对她恶言相对都不舍得。
但在万毒窟，她发现原来沈渊爱是假的，那些二十余年、一朝一夕的感情化作刺骨的回魂钉，一枚枚一件件，把聂施云扎了个遍体鳞伤。
她才恍然大悟，自己的恨很没道理。
于是，在沈渊死去的那一刻，聂施云的爱结束了。
她的爱开始了。
聂施云眼睫颤抖，指尖骤然蜷缩了一下。
“我再说一遍，阿云，你太偏激了，”聂昭深呼吸一口气，吐了出去，心脏跳得自己都能听见，“一味只动嘴上功夫，是不可能带领南川走向你想象当中的和平的。”
谢未醒偷听了半天，到这里眉眼才松动了些。
嗯呐，终于说点正经话了。
房门轻响一声，谈随亭走了出来，眉眼间带着睡眼惺忪。
几人回头。
“小龙？”玉心棠挑眉，“把你吵醒了？”
谈随亭没想到一出来就看见一堆人鬼鬼祟祟弯腰站在师姐房门口偷听，明显愣了一下，半晌才回答：“……嗯。”
这么大的动静，很难不醒吧。
谢未醒看见人瞬间起身，走过去低声道：“你去我房间睡吧，师姐这儿吵架呢。”
他的房间跟聂昭的房间是对角线，
谈随亭的房间正靠着聂昭。
他一走，玉心棠立刻眼疾脚快，一脚踏出向前霸占，而沈春日输在没长玉少爷那么长的腿。
房门内隐约传来怒极又压抑着声线的斥责，伴随手掌拍打衣物的闷响：“你现在就给我滚回南川！趁禁术还有转圜余地！”
“我不！”
“由不得你说不！聂施云，你多大了，你几岁了？！”
谈随亭眉角抽了一下，抬头看谢未醒：“她们怎么了？”
一觉睡醒怎么又世界末日了？
谢未醒搂住他肩膀，把人带到一边，一脸严肃：“你过来我跟你说……”
看到聂施云，他已经深刻意识到青少年教育的重要性，绝对不能让他家龙殿也这样。
房间内聂昭还在骂人。
“你疯了是不是？你想死吗！”
“我一会儿就把你送回家，你给我老老实实修炼，把禁术解除了！不准再练！”
“你不答应一个试试！我把你同门还有那个什么小白脸全杀光！你看我敢不敢！”
“你信不信我不认你了？聂施云！你能不能懂点事？你怎么这么不让姐姐省心啊？！”
“……”
[感觉聂昭玩光遇]
[师姐这个压迫感，一边看一边害怕，感觉看见了我妈当年因为我考试睡着了骂我]
[没有姐妹兄弟的人无法体会到这种感觉……哪怕你讨厌她，她哭的时候你的心也会不自觉绞痛，是血缘太深]
[长姐如母的意思就是母亲不在姐姐就是妈妈呀]
[聂昭能不能莫名其妙来控制一下我]
[真想急头白脸喊聂昭一声妈妈……这才是九亿少女的梦]
[禁止东亚原生亲情色情化]
“禁术？”谈随亭顿了一下，眼神平静，“她胆子这么大。”
“对呀，”谢未醒眉头轻皱，“这个就是小时候爸爸妈妈没教好，你知道吗？”
谈随亭看着他，突然觉得严肃的师兄很可爱，伸手摸了摸他眉心，笑了一下：“她用的，应该不是害人的邪术吧。”
“不是，这你也能猜？”谢未醒挑眉，开始鼓励教育，“太厉害了小龙殿。”
“她胆子挺小的，”谈随亭说，“杀人都不敢，用邪术更是要吓破胆子。”
“嗯，”谢未醒点头表示赞同，搂着他的肩拍了拍，“她这种就是蠢，糟蹋自己的身体，你知道不，还坏，给别人带来多大麻烦……”
“如果用禁术的是我呢，”谈随亭侧头看着他，认真地问，“你也会像师姐这样骂我吗，把我往死里打，会吗？”
背景音里，聂昭还在怒斥聂施云，间接性响起挨打声，让人听着就心颤。
聂二今天估计不死也得掉层皮。
谢未醒愣了一下，毫不犹豫道：“那肯定是有谁欺负你了呀，师兄都要心疼死了，怎么会打你？”
谈随亭唇角抿开笑，眼睛亮亮的：“哦。”
[幸好是我家产，如果让我在视频软件上刷到谢未醒这种长相的人给对象说情话我会立刻暴毙当场]
[龙儿今天好甜呀，我信任的交心的依赖的心与心的我爱的高冷太子殿下，我不认识了]
[不近人情高冷版龙殿很早就在困儿这里绝版了吧]
旁边的沈春日偷偷探出一个头，面无表情中带着无语：“你们在说什么呢，狮子你是不是有点太纵容小谈了，还有我们去吃饭吧。”
谢未醒啧了一声，转头：“这你也能听见？”
“那是，”沈春日哼哼，“本姑娘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全是当年一边习符阵课一边跟谢未醒聊天，还要随时提防师伯提问练就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