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
食堂里排队的工人们纷纷停下交谈,目光追随着那一行人。
“看!易中海也上二楼了!”
“副厂长亲自带上去的?”
“人家今天给院士的项目打了下手,那是有功之人。”
“啧,命好啊.......”
刘海中握着饭票的手在发抖。
他死盯着易中海的背影,一步一步踩着楼梯,上了二楼。
那个二楼。
他刘海中在这个厂干了快二十年,一次都没上去过。
'凭什么..........'
'就凭一个侄子?'
'我当年要是有这么一个侄子..........'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现实无情地掐灭了。
他有三个儿子。
就老大聪明点,但三个加起来根本不是易有为的对手啊!
“下一个!刘海中!打不打饭了?”
食堂打饭的大姐不耐烦的声音把他拽回现实。
刘海中木然地递出饭票。
“一份..........窝头,一份白菜。”
盛菜的大姐手一抖,稀汤寡水的白菜汤洒了他一手。
刘海中看着自己搪瓷盆里那两个黄澄澄的窝头和半盆白菜帮子,又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
那上面,此刻飘下来一阵肉香。
是红烧肉的味道。
刘海中的牙齿咬得咯嘣响,端着盆找了个角落坐下,一口一口往嘴里塞窝头。
每一口都像在嚼沙子。
...........
二楼小灶。
这里平时只有厂级领导和外来贵客才能用餐,今天为了段老和易有为,食堂后厨拿出了看家本领。
圆桌上铺着干净的白布,杯碟摆放整齐。
易中海被李副厂长按在椅子上坐下,浑身不自在。
他下意识搓了搓手上还残留的油渍,又看周围坐着的杨厂长、李副厂长、几个车间主任..........
全是领导。
就他一个一线工人。
'这叫什么事儿..........'
易中海的后背都在冒汗。
这时,旁边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大伯。”
易有为坐在他身侧,侧过头来,笑容干净。
“没事儿。”
就三个字。
语气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易中海看着侄子那张平静的小脸,深吸了一口气。
'对..........有为天跟院士打交道,跟红墙的大人物说话,人家一个十岁的孩子都不怵。我一个大老爷们,怕个什么?'
他挺了挺腰板,手放在膝盖上,不再搓了。
段老坐在主位上,看着这叔侄俩的互动,嘴角勾了一下,没说什么。
“上菜了!”
后厨那边吆喝了一声,紧接着门帘一掀,几个菜接连端了上来。
醋溜白菜,一盆棒骨汤。
在这个年代,这一桌子菜的分量,抵得上普通家庭半个月的伙食费。
但端菜的人——有点特别。
第三道菜上来的时候,门帘再次被掀开。
何雨柱穿着白色的厨师服,袖子卷到胳膊肘,手里端着一个大盘子。
盘子里是一整条红烧鱼,浇着酱色的芡汁,冒着热气。
他大步走到桌前。
目光扫了一圈,精准地锁定了易有为的位置。
然后,他直接绕过了杨厂长和李副厂长,将那盘红烧鱼稳当地放在了易有为正前方。
“嘿。”
傻柱冲易有为咧嘴一笑,眨了眨眼。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这鱼,我特意给你送点面前来的。
易有为抬头,冲他笑了一下。
傻柱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易中海,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后厨走。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杨厂长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了摇头。
李副厂长更是乐了:“这个何雨柱,一点规矩都不讲。”
但他没说什么重话,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纵容。
在座的人都知道,傻柱跟易家的关系。
段老夹起一块鱼肉尝了尝,眉头一挑。
“这厨师手艺不错。”
“那是。”李副厂长赶紧接话,“我们食堂的何师傅,八级厨师,谭家菜传人。”
“难怪。”段老又夹了一块,点了点头。
易有为没急着动筷子。
他先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鱼肉放到易中海碗里。
“大伯,你先吃。”
易中海看着碗里那块鱼肉,紧绷的神经一下就松了。
'管他什么领导不领导的。'
'侄子在,就跟在家里吃饭一样。'
他拿起筷子,咬了一口鱼肉,咀嚼了两下,脸上终于露出了笑。
“嗯,好吃。”
杨厂长看着这一幕,跟李副厂长对视了一眼。
两人心里想的是同一件事。
这爷俩的感情,是真的好啊。
不是装出来的。
段老放下筷子,端起茶杯。
“有为他大伯,今天你那手研磨的活儿,给我省了大事。”他语气诚恳,“以后我带有为做实验,还得经常麻烦你。”
易中海赶紧摆手:“段院士您太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不是客气。”段老打断他,“好手艺就是好手艺。该说就得说。”
他看向杨厂长。
“杨厂长,易师傅这样的骨干,你们厂里可得留住了。”
杨厂长立刻拍胸脯:“那是自然!易师傅是我们的宝贝!”
易中海被这连番的夸奖弄得耳根子发红,却又不好意思在这场合推辞太多。
他只能埋头扒饭,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
楼下食堂。
刘海中面前的窝头已经啃了一半,白菜汤也喝了大半。
但他的目光一直没从二楼的方向移开。
楼上隐约传来的笑声和碗筷声,每一下都像是在他心窝子上敲钉子。
旁边一个锻工端着盆坐下来,嘴里还嚼着窝头。
“老刘,你盯着楼上看什么呢?”
刘海中没回答。
那锻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恍然大悟。
“哦..........易中海在上面呢吧?”他嘿一笑,“人家今天给院士打了下手,副厂长请客,排面儿大了去了。”
刘海中攥着筷子的手青筋暴起。
那锻工还在念叨:“你说人易中海这辈子命好啊,前半段说不上发达吧。结果天上掉下来一个神童侄子,这后半辈子啊.......”
“够了。”
刘海中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
那锻工一愣,看到刘海中黑如锅底的脸色,识趣地闭了嘴。
'易中海..........'
刘海中死盯着自己搪瓷盆里最后半个窝头。
'你等着。'
'总有一天..........'
他咬下最后一口窝头,用力咀嚼。
可心里那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而二楼之上,易有为正给大伯的碗里又添了一块鱼。
易中海笑着接过,眼角的褶子堆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