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我自己看着种。”江小北随口道。
这话意味着江小北暂时放弃了追究摊钱和分房的事儿，江守安一高兴，拍着胸脯道：“我这就去地里，把里边的石头先捡干净。”
愿意去就去。
冰天雪地的，能捡出来石头才怪。
还是想开溜。
果然。
江小北抬眼一瞧，江守安拽着赵红杏，走了。
找事儿的走了，难得清静，江小北陪着江立业他们吃了一顿饭。
也许是送江守慧出村的人，散开了江小北来了的消息，这边刚撂下筷子，就有不少先前来送过木料的人，过来领东西。
江小北不太认识那些人，把分东西的事儿直接委托给江立业。
“三爷爷，还得麻烦您，帮我记下账。”
“说麻烦不外道了么！”
江立业乐呵呵的，又拿出了纸笔，“我一把老骨头，能帮你们年轻人做事儿，那是我的荣幸。”
屋里的人，表情都很有意思。
上一回见着大队长说话这么文绉绉、客气气的，还是公社来人的时候。
大家伙儿的目光，在江立业和江小北身上来回跳跃，想仔细打量这个不凡的后生，又不敢直勾勾看。
要玉米面的很多，100斤很快换完了，大家伙儿看着江小北，等着他定夺。
对照着先前的账单，江小北发现，跟之前的估计大差不差，便道：
“今天我一个人来的，就带这么多。剩下的，下午让我大哥专门跑一趟，再给大家送。”
江立业往那一坐，摆明是给江小北撑腰的，没换到的人，也没计较，默默退到旁边看热闹。
吴虹从人堆里挤出来，笑着跟江小北说道：“这回轮到我们换鸡的了吧？”
瞄了一眼账单，江小北点点头，“对，婶子，你换一只鸡，对吧？”
“对。”
吴虹应着，但拿到一只鸡后，迟迟不走，有些犹疑道：“婶子有点事儿，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送奶奶去医院的时候，吴虹跑前跑后的，也算搭着人情，江小北对她比较客气。
“想说就说啊，婶子，没事。”
“那个……”
吴虹揉搓着衣角，说道：“婶子想问问你，能不能佘我一只鸡，秋后我还你钱。”
佘鸡？
这事儿还真在江小北意料之外，他顺嘴问道：“婶子，你这不都换了一只了吗？这鸡产蛋量很高，一只鸡产的蛋，都快赶上别的两只了，够一家人吃。”
吴虹脸皮薄，但为达目的，还是红着脸道：“我是给我娘家大哥佘的，他家两只鸡，入冬就不下蛋了。这不他家儿媳妇快要生了，我才豁个大脸，跟你开口。”
她以极快的语速说完，又道：“没事，你要是觉得为难，就当我没说。”
江小北敏锐地捕捉到对方说的有两只不生蛋的鸡的事儿，问道：“你大哥家的鸡什么品种？跟我爷爷家的一样不？”
“一样啊！”
吴虹想都没想，答道：“咱沙头村的鸡，全都那一个品种。我大哥他家的鸡苗，也是我给淘弄的。”
闻言，江小北心下一动。
那不就是九斤黄么！
得来全不费功夫。
这回给山庄送鸡的事儿，稳了。
“不用佘，让你大哥拿两只鸡跟我换就成。”
吴虹又惊喜又意外，“真能换？我可先说好，那种鸡真不爱生蛋，而且瞧着没有你这个肥。”
买卖要做，话也得会说。
江小北轻笑了一下，看了看吴虹，目光转向人群，“别人不能换，但沙头村是我的根。咱村的老少爷们儿，有想换鸡的，都可以过来登记。”
他的眼神，重新聚焦在吴虹身上，“尤其是你，婶子，你跟你家高叔，这两天在我这忙前忙后的，就算鸡再瘦，我也照换不误。”
吴虹的眼神充满感激，连连道谢。
人群爆发出一阵阵的议论声。
“我的娘哎，还有这好事儿？！先前我也想用木料换鸡来着，但咱家又缺粮食。要是鸡能换鸡，我也想换。”
“谁不想换呐！听说队长家的鸡，就是江小北给的，天天生蛋，有时候一天能生俩。”
“江小北真仗义，比他那个小叔不知道好多少倍！”
“是啊！其实江老爷子人不错，不知道怎么生出江守安和江守慧两个不知好歹的。这下好了，江小北把老头丢的面子，都挣回来了。”
江老爷子坐在堂屋的一角，听着这些话，老泪纵横的，嘴里不住地小声嘟囔着：“祖宗保佑，江家终于出了个能顶事儿的，你们一定要保佑他平平安安的。”
江立业也嘴角压不住笑。
如果江小北真同意用鸡换鸡，那家家户户都能增收，他这个队长脸上也有光啊！
他往江小北那边凑了凑，笑着说道：“小北，这么干，真不亏？”
“三爷爷，给家里人办事儿，哪有什么亏不亏的！”
江小北刻意压低声音，又道：“三爷爷，那只鸡，现在就归您。赶明儿我再给你拿两只。”
他说的，是前阵子让江立业代养的那只鸡，当时约定江立业每个月给江老爷子家送10个鸡蛋，满一年之后，鸡归江立业。
现在就送，也是江小北有意拉拢。
他不可能见天来沙头村等着村民换鸡，如果江立业能帮忙记账，能省好多事儿。
江立业也是聪明人，立刻表态，“那三爷爷就谢谢你了！你放心，给你爷爷奶奶送的鸡蛋，我一个月再加10个，每月送20。至于村民换鸡的事儿，我来帮你。”
江小北轻笑了一声，“是我该谢谢你，三爷爷。”
“好说，好说。”
江立业美滋滋的，立刻把这件事儿当成了分内之事张罗起来。
想换鸡的人很多，为了维持秩序，他打发人把他两个儿子都找了过来，父子三人，为江小北的事儿，忙得热火朝天。
江小北倒成了坐镇的。
每个人走到他身边，都不自觉地弓下身子，满脸堆笑。
不时还有几个套近乎的，跟江小北聊着小时候一起玩儿的事儿。
江小北只坚守一个原则——
不拒绝，不接受。
不得罪人，别人也别想轻易从他这讨到好。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账终于记好了。
盯着账单上记的换鸡个数，江小北勾起了嘴角，可马上也有一个难题，在心头萦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