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死牟沉默不语。
三百余年前,他接纳无惨大人的鬼血后,的确回到鬼杀队总部,将那些看不起他的剑士们尽数杀死,并将当代当主的头颅斩下,献给无惨大人。
知晓这一段历史后,贾修会对他有所怀疑,也很正常。
但……
“我是在你消失之后,才去接触的无惨大人。”
黑死牟坦然地笑着:
“那件事与我无关,只是你一贯的霉运发作了而已。”
“呼……”
贾修长舒一口气。
在九倍灵魂强度的加持下,他的通透世界远强于黑死牟。
他能通过控制气息来规避其他通透世界的感知,也能轻易看出其他拥有通透世界的人,是否在用通透世界掩盖身体的细微变化。
他能断定,黑死牟并未说谎。
“既然如此,单纯的我与你之间,就不再有需要理清的恩怨。”
贾修抬手,将腰间的打刀从特制的刀鞘中抽出,斜指地面:
“第二个问题,你为何要变成鬼并杀死同伴与当主,陷缘一于不义之地?”
“……你应该知道,但或许,只是想听我亲口说出来而已。”
黑死牟的目光从贾修身上移开,死死地盯着那把刀刃漆黑的打刀。
虽然刀镡和原来的不同,但他依旧认出来,这把刀就是缘一曾经的佩刀。
想要用缘一的刀,来斩我吗?
黑死牟眼中的杀意满溢而出。
“我一直憎恨着他,一直嫉妒着他的才能,在行动的时候,自然不会顾忌到他的处境。”
他从腰间拔出一柄由血肉与骨骼制成的邪异打刀,平举在身前,直指贾修:
“倒不如说,我在听见他被逐出鬼杀队的时候,笑得很是开心。”
黑死牟的杀意肆无忌惮地扩散开来,令远处观战的众柱心头一紧。
可作为杀意的主要针对对象,贾修却神色如常。
仿佛这不是能压得柱级强者动弹不得的杀意,只是一阵普普通通的、拂面的轻风。
“既然如此,我也再无顾忌。”
贾修轻轻颔首,向黑死牟缓缓迈步:
“在缘一尚在的时候,我曾和他聊起过,有些剑士可能会因为各种理由,主动变成鬼,而他认为最不可能主动变成鬼的剑士……
“就是你,曾经的继国岩胜,如今的上弦之一。”
“那又如何?”
黑死牟的眼神冰冷:
“他总是那样,明明有着顶尖的天赋和强大的力量,却无法割舍羸弱无用的情感,愚蠢至极。”
“我对着他追问,若是继国岩胜真的主动变成鬼呢?他回答我……”
贾修的话语轻飘飘的,像是在和曾经的自己对话。
他的思绪,也随之飘回过去。
……
他与继国缘一坐在缘侧上,沐浴着午后的阳光。
在他追问之后,故友那张总是平静的脸上,也带起一抹恼怒和苦恼,哪怕在有些刺眼的阳光中,也很是显眼:
“贾修,不要开这种过分的玩笑啊……”
“我只是在说一种戏剧性的可能嘛,就是那种,命运弄人的万一。”
“万一……”
继国缘一沉默许久,方才说道:
“若是真有那么一天,就请你帮我结束他的痛苦吧。
“很抱歉给你添麻烦,但我只是个很普通的人,哪怕哥哥变成鬼,我在面对他的时候,应该也会……
“下不去手。”
……
“……让我替他将你斩杀。”
贾修调整架势,口鼻间的呼吸也从轻柔的水之呼吸,变成一种令黑死牟无比熟悉的呼吸。
这是……日之呼吸?!
黑死牟瞪大眼睛,本能地否定这一猜测。
开什么玩笑!
一只鬼怎么能使出那种会将鬼灼烧的呼吸法,而毫发无损?!
除非他……
“万幸,我早就克服了阳光,而且从未吃人。”
贾修抬起手中的日轮刀,直指黑死牟:
“因此,我能堂堂正正地用他的呼吸法,用他的打刀,在这三百年之后的世界……
“替他清理门户。”
在话音落下的刹那,一种无比威严的气场从他身上涌现而出,向四面八方扩散。
它宏大而灼热,宛如太阳的气息一般,将黑死牟散发的杀意轻松驱散,甚至令二人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滚烫起来。
感受到这种熟悉的气息,黑死牟呼吸一滞,表情变得无比扭曲。
“真敢说啊,你这家伙!”
他的脸上青筋暴起,用力握紧刀柄,怒吼:
“你怎能替代缘一,怎配替代缘一,怎敢在我面前扮演一个——
“——我的,手下败将!”
盛怒的嘶吼声尚在回荡,阴冷的剑气便已从黑死牟的剑尖爆发!
他用尽全身的力量挥刀,手中的异形打刀顺应他的心意迅速延伸,将锋锐至极的剑气挥洒到剑尖所至的每一处。
当剑气横压而过,龟裂的大地进一步龟裂,左右的石柱被轻易切开,轰然倒塌!
留在轨迹上的,只有清冷而明亮的月牙残影,宛如月龙行过的轨迹一般。
月之呼吸·捌之型·月龙轮尾!
面对近在咫尺的锋锐剑气,和混杂其中的细小月牙剑气,贾修并未躲避。
既然要替故友清理门户,那就一定要做得漂漂亮亮,不能有一丝半点的瑕疵。
他要从正面,将黑死牟彻底击溃!
贾修旋身挥刀。
两道太阳般耀眼的橘红色剑气从刀刃处绽放,宛如交错的龙牙一般,咬向庞大的月龙轮尾。
锵!!!
清脆的剑鸣声从剑气交错之处迸发。
灼热无比的橘红色剑气将足以撕裂钢铁的月龙轮尾轻松湮灭,去势不减地向前压去。
在黑死牟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它们便已交错着避开他的身体,在半空中留下两道长长的橘红色光带,消散于遥远的天际。
他的衣服和头发上,甚至因此浮现出正在燃烧的细小火苗。
“日之呼吸·三之型·烈日红镜,加上一点随手研究的血鬼术。”
轻松写意的声音跨越扭曲的气浪,传至黑死牟的耳中:
“怎样,能给你带来直面缘一时的压迫感吗?”
“我已经把他——”
“不可能的,单凭你是不可能杀死他的,哪怕他下不去手,哪怕他已经垂垂老矣。”
贾修轻笑着,说出令黑死牟更加破防的话语:
“因为你实在是……
“太弱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