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绘梨衣画本上的蜡笔,因为承载了太多思念与祈愿应声而断。
三峡,水下八十米的黑暗深渊里,苏墨的右肩胛骨,也在同一时刻发出一声沉闷的、几乎要被水压彻底吞没的碎裂声。
轰隆——!
巨大的青铜桥面在守城次代种那毁天灭地的冲撞下,从中断裂、崩碎。
无数的青铜碎片、扭曲的栏杆、断裂的链索,混杂着从深渊底部翻涌上来的、冰冷的泥沙和淤泥,在短短一秒内,就将这片水域彻底搅成了一锅看不见五指的、致命的混沌风暴。
苏墨的身体像一片被卷入龙卷风的落叶,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失去了所有平衡,真气形成的护体罡气在第一时间就被撞得几近溃散。
视野已经彻底化作了零。
探照灯的光芒被浑浊的泥沙吞噬,周围只有水流疯狂旋转的沉闷轰鸣,以及青铜碎片彼此碰撞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铛铛”声。
在这种能见度为零的深水环境里,失去视野就等于被判了死刑。
但苏墨没有慌乱。
他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在身体被水流卷得天旋地转的瞬间,将最后一丝清明的神识沉入丹田,体内的《先天无极功》强行运转。
“太极·听劲。”
他放弃了用眼睛去看,转而将全身的毛孔彻底张开,将自己的感知与周围这片混乱的水域融为一体。
在他的“听劲”领域里,每一粒泥沙的流动轨迹,每一块青铜碎片的翻滚角度,甚至那头次代种在搅动水流时,肌肉每一次发力所带来的最细微的压强变化,都像一幅无比清晰的、由无数线条构成的动态地图,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他看不见,但他“听”得见。
也就在这一刻,一股冰冷的、充满了暴戾与嫉妒的杀戮欲望,顺着他紧握的剑柄,像一条阴冷的毒蛇,再次试图钻进他的脑海,侵蚀他那因重伤而略显不稳的道心。
是七宗罪的反噬。
这柄为屠龙而生的魔剑,在嗅到龙血的芬芳后,正变得越来越兴奋,越来越难以驾驭。它渴望杀戮,渴望鲜血甚至渴望将苏墨自己的灵魂也一并吞噬,化作它新的养料。
“烦人。”
苏墨在心底冷哼一声,分出一缕本就所剩无几的真气,如一道冰冷的锁链,再次将那股反噬的意志死死地镇压了下去。
丹田里的真气,已经快要见底了。
维持护体罡气在极致水压下的稳定、催动“听劲”在混乱中感知战局、挥动七宗罪对巨龙造成有效杀伤、还要分心压制这柄魔剑的反噬……
这四条战线,任何一条都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地消耗着他的根基。
“吼——!”
一声无声的咆哮,以次声波的形式,穿透了混乱的风暴。
守城次代种显然不打算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它那庞大的身躯在泥沙中搅动,巨大的龙爪猛地一挥,数十块大小不一的青铜碎片被它用言灵赋予了加速度,如同最致命的霰弹,朝着苏墨所在的位置攒射而来。
它不仅有力量,更有智慧,它知道在这种环境下,利用环境比它自己亲自冲撞更有效率。
“左前方,三块轨迹交错。”
“右侧,七块呈扇形覆盖。”
“上方...”
苏墨的脑海中,所有碎片的飞行轨迹都清晰无比,他没有选择硬抗,而是身形一沉,手中的炼金刀剑在水中挽出一道刁钻的弧线,像一条在激流中穿行的游鱼。
“叮!当!”
连续数声清脆的碰撞。
他每一次挥剑,都精准地、用最小的力道,点在那些青铜碎片的受力最薄弱处,将其攻击轨迹轻巧地拨开。
这是太极拳的“拨云见日”,以点破面四两拨千斤。
他像一个在刀尖上跳舞的舞者,在密不透风的死亡弹幕中,以一种近乎艺术的、却又充满了极限凶险的方式,闪转腾挪。
然而就在他避开最后一波攻击,准备寻找反击机会的瞬间。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到极致的巨大危机感,从他的正后方毫无征兆地袭来!
是龙尾!
那头次代种,竟然在用青铜碎片进行佯攻的同时,将自己那条长达数十米、覆盖着坚硬骨甲的龙尾,像一根无声的毒刺,悄无声息地从泥沙风暴的下方,反抽了上来!
太快了!
快到苏墨的“听劲”刚刚捕捉到那股致命的压强变化时,那根足以轻易拍碎一艘潜艇的巨尾,已经撕裂了水流,带着万钧之势,狠狠地扫中了他的后心。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如同攻城锤擂中城门的巨响在水中炸开。
苏墨体表那层由真气凝聚而成的护体罡气,在这一击之下连一秒钟都没能撑住,便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玻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随即“轰”的一声,彻底溃散!
巨大的力量,毫无阻碍地,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后背上。
“咔嚓。”
那是他全力催动的“琉璃玉身”,第一次在正面硬碰硬中,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隔着已经破损的潜水服,能清晰地看见他那原本莹润如青玉般的皮肤表面,一道道细密的、触目惊心的裂纹,从他被击中的后心处,飞快地蔓延开来。
那不是皮肤的伤痕。
那是“不朽”言灵与道家护体神功融合后形成的、堪比神话级防御的“琉璃态”,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正在崩溃的证明。
苏墨的身体像一颗被踢飞的石子,瞬间失去了所有控制,被狠狠地拍进了下方那片更深的、冰冷的淤泥之中。
“噗——”
一口滚烫的、带着淡淡金丝的鲜血,从他口中猛地喷出,却又立刻被浑浊的江水稀释、吞没。
剧痛,撕裂般的剧痛,从后心蔓延至四肢百骸,但比剧痛更可怕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滞涩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条奔腾了十数年的真气长河,在这一刻,仿佛撞上了一座无形的大坝,流速骤然减缓,变得晦涩、凝滞。
这是《先天无极功》修行以来,从未出现过的危险信号。
是他的根基,他的“道”,在这次重创下,受到了动摇。
他想起了绘梨衣,想起了那个趴在窗边,会用稚拙的拼音对他说“Shi fU, hUi lai”的女孩。
想起了那颗被小恐龙用身体紧紧护住的、歪歪扭扭的星星,想起了那个在机场,让他看到改变命运希望的衰小孩。
还有,师父临终前的嘱托和守护。
一股远比真气更炽热、更强大的意志,从他道心的最深处,轰然燃起!
“我...”
“不能死在这里。”
苏墨猛地睁开眼,那双在浑浊泥水中几乎要熄灭的黄金瞳,在这一刻重新爆发出璀璨的光!
他强忍着经脉寸断般的剧痛,将丹田里最后一丝真气压榨而出,手中的七宗罪在淤泥中发出一声不甘的、渴望鲜血的轻鸣。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时间和这头巨兽玩什么周旋和巧计了。
再拖下去,先死的一定是他。
必须速战速决,必须一击必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