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茉,出来买东西啊。”
“周茉,好几天不见了。”
“来我这儿看看,我这儿的虾是今天刚捞上来的。”
“周茉丫头,我这儿今天有你最喜欢吃的大白菜,地里现挖的。”
小镇上和城市里不一样,人口不多,抬头低头都是熟脸。
楚知渔才来了一个多月,就已经和集市上卖菜的几个摊贩老板混熟了。
最后说话的阿婆,就是她邻居家的阿婆,两人相识,是因为一颗白菜。
阿婆的摊位不大,卖的菜都是自家种的,带着泥土,特别香甜,她每次来集市都会买。
半个月前,她家里的菜吃完了,想来补货,到了摊位上才发现阿婆不在。一问才知道,阿婆病了。
她从附近的摊贩口中得知,阿婆无儿无女,一个人过日子,住的地方就在她家附近。
楚知渔心里那根心软的弦又动了一下,她还是没有忍住多管闲事,在逛完集市后,去看望了对方。
她敲开门的时候,阿婆显得十分惊讶,阿婆是记得她的。
阿婆家里很少来人,屋子的空间不大,但被收拾得很干净。老人一个人住,病了也舍不得买药,楚知渔又转头去给她买了一些药送过去,回来的路上还顺手带了一碗粥。
阿婆吃完粥,絮叨叨地拉着她说了很多话,临走的时候还非要让楚知渔自己去菜地里砍一颗白菜带走。
后来两人就熟了起来。
看楚知渔一个人过日子,阿婆还一度非常热情地想要给她介绍对象,楚知渔十分坚定地拒绝了,阿婆还觉得有些可惜。
楚知渔在热闹的集市上晃荡了一圈,没一会儿,手上便提满了东西。
“我帮你提回去吧。”
说话的人是粥铺的老板白米。因为名字叫白米,开的粥铺就叫白米粥铺,粥是每天早上起来现熬的,除了粥以外还有一些馒头包子饺子,味道不错,生意也很好,楚知渔常常去吃。
听到白米开口,旁边有相熟的食客笑着调侃:“哟,白老板怎么不来帮我提呀?”
隔壁摊的大姐立刻接话:“你一个五六十岁的大老爷们,谁要帮你提啊?”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白老板连忙摆手。
可面对大家戏谑的眼神,他的脸还是很快就涨红了。
面对眼前的场景,楚知渔并没有生气,她知道白米对她有好感,也知道众人的调侃并非恶意。
“没关系,不重。我自己提就可以。”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礼貌而客套地说道。
白米眼里闪过一丝暗淡,但很快就笑道:“嗯嗯,有需要随时叫,都是熟人了,不用客气。”
从第一眼见到周茉起,白米就喜欢上了她。最初是因为漂亮,后来则是因为她身上的那股气质。他悄悄地观察过她一段时间,知道她进出都是一个人,便起了心思。
他条件其实不差,父母都是老实人,他自己也本分,手头攒了不少钱,明年应该就能建房子,乡里乡亲对他的评价也很不错。
可他能感受到,周茉对他并没有那个心思,并且在他每次试图给出暗示时,周茉都会委婉客套地拒绝。
虽然很遗憾,但他是个识趣的人,对方既然无意,他自然也不会强求,只是在这种时候,总会忍不住开口想帮忙搭把手,这或许是男人的本能。
就这样在街上晃了一圈,回家的路上,楚知渔又被几只胖乎乎的小猫缠上了。她蹲下身来,从自己买的鱼里拿出一条递过去,可小猫们却并没有走的意思,反而叫声更大了。
她心里有些疑惑,下意识地觉得是猫咪们想带自己去什么地方,便迈开脚步,试着跟着它们走。果然,带头的一只小橘很快就往前走去。
她跟着小猫们绕了两个弯,来到一处平日里堆放杂物的角落。旁边的路边躺着一只通体黑色的猫,它的腿耷拉着,身体下有血。
是小黑!
小黑的眼睛圆圆的,看到她后,喵呜地叫了一声。
楚知渔怔了一秒,快步跑了过去。
镇上没有宠物医院,只有一个治疗牲畜的兽医,她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思把小黑送了过去。老兽医检查了一下,开口道:
“估计是被车撞到啦,腿没有大碍,不知道体内有没有出血。”
“那怎么办?”楚知渔问。
“我这里也没有设备,这样吧,我给它包扎一下,给它开点药,你带回去观察一下吧。”
看到惨兮兮的小黑,楚知渔没好意思说出小黑其实不是她的猫。
小黑其实已经是她家里的常客了。眼下这样的天气,小猫独自在外面并不好过,就收留它吧。楚知渔想着,给它一个住处,如果它能活下来,他们以后就相依为命,如果它活不下来,那她也尽力了。
于是,再从诊所里出来的时候,楚知渔手上的东西就多了。
原本买的菜,笼子里的小黑,还有新买的一袋猫粮和一份猫砂。
东西实在太多,她有些犯难,打算回头去问问那老兽医,能不能先把东西放在这儿,她把小黑送回去再过来拿。这时,正好遇到白米关门收摊。
“周茉妹子,我送你吧。”
白米开着平时拉货用的皮卡车,窗户正敞开着,正好看到楚知渔大包小包地从诊所里出来,便憨厚地笑着开口。
他的语气坦诚爽朗,并没有其他意思。
可楚知渔还是有些犹豫。
白米又说:“都是邻居,你叫我一声白大哥,还天天来光顾我的店,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楚知渔这才点头:“那就麻烦白大哥了。”
再回到她住的小屋时,已经接近中午了。
车从小巷穿过去,在接近楼梯口的地方停了下来。
白米打开车门,去后面给她拿猫砂和猫粮。楚知渔怀里抱着装小黑的笼子,推开车门准备下车,往自己住的地方一瞥,却乍然看到花园的栅栏外、楼梯口的位置,似乎站着一个人。
住在这里的人并不多。楼梯口的光线有些暗淡,她只隐约看清那是一道男性的身影,个子很高。
楚知渔的心脏猛然颤了一下。
她握着车门把手的手顿时便僵住了,车门就这样半开着。她想把车门拉回来锁死,可手却像脱离了身体管控一样,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是他吗?
她其实根本就没有看清人,可仅仅只是这样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影,就已经让她身体发软,连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冷静一点。
楚知渔,冷静一点。
他怎么会突然找到你呢?明明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对,她今天早上是给南禾工作室发了地址,可这才过去多久,怎么可能那么快就找过来?
心里虽然这么想,可她还是怕得厉害。
那些过往的痛苦回忆在这一刻翻江倒海般涌进她的脑海里,她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僵住了。
小黑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恐惧,在笼子里蜷缩成一团,“喵呜”地叫了一声。
而就在这时,那道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男人顶着冬日的阳光,一步一步走到了她的面前。
骨节分明的手扣着车门,俯身,低头,低沉暗哑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
“下车吧,知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