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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想文学 > 太子殿下,你可千万不要死啊! > 第183章 归途!

第183章 归途!

    封禅大典之后,回京的路,走得比来时慢了许多。

    来时旌旗蔽日,铁甲如龙,每一步都踩着庄严肃穆的鼓点;

    归时仪仗依旧浩大,但那股,紧绷了许多日的劲道松了下来,连马蹄踏在官道上的节奏,都比来时懒散了几分。

    皇帝似乎并不急着回京,銮驾每到一处驿站,便要停歇半日,有时甚至多住一日。

    让随行的禁军在驿站周边扎营造饭,自己,则带着阿珩轻车简从,往附近的山野里跑。

    今日去看一座不知名的古寺,明日去访一处前朝留下的碑林,后日又听说附近有条瀑布,便兴致勃勃地策马去看。

    随行的起居注史官,骑着骡子跟在后面,颠得记录簿上的字,都歪歪扭扭,但他还是尽职尽责得跟着,郑重其事得,在簿子上写:“帝与太子游于山野,观碑林,访古寺,乐甚。”

    阿珩起初有些不解。

    子玉平日里在京城,恨不得把一天掰成好几天用,批折子批到深夜是常有的事,怎么如今,反倒悠闲起来了。

    他把这个疑惑,跟赵平说了,赵平正蹲在驿站院子里,啃一只烤得焦香的羊腿,含含糊糊地说“陛下大概是封禅之后想歇歇。”

    王禹州在旁边,拿扇子敲了一下赵平的脑袋,说陛下不是自己想歇,是让殿下歇。

    阿珩问他什么意思。

    王禹州用一种老于世故地语气说“殿下你想想,回京之后,你就要入主东宫了。

    詹事府那边,一大摊子事等着呢,陛下这是让你在回京之前,最后松快几天。”

    阿珩沉默了一会儿,觉得王禹州说得对。

    他望着驿站外,那片被晚霞染成绯红的山峦,忽然看见,子玉正站在驿站门,口朝他招手。

    她换了一身靛蓝色的骑装,头发用一根皮绳高高束在脑后,腰间佩着把柴刀,看起来像个要出门游猎的猎户。

    “阿珩,山里有片野杏林,明日,朕带你去看。”

    他弯起嘴角,快步朝她走去。

    来日的事,来日再说,起码现在,他可以赖在母亲身边看杏花。

    佑安就在一个寻常的傍晚,把消息带回来。

    萧珩刚陪皇帝从山里的碑林回来,靴子上还沾着泥土和草屑,制止了一众诚惶诚恐的内侍,自己蹲在驿站后院的井边,舀水洗脸。

    佑安从暮色里走出来,垂手站在他身边。

    等萧珩把脸上的水擦干净,才缓缓开口“殿下,之前您吩咐的事有结果了。”

    阿珩把帕子从脸上移开,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手。

    佑安说林家宗支,确实与林氏父子不和,但过继契书那次,林家已然是心惊胆颤,绝不敢冒犯天威。

    今岁三月,林家还曾去信京城,表示林公子回乡科举,一应用度,都由族中承担,相应信件,原件俱在,随时供殿下查阅。

    其父林知远,任国子监博士,正五品,多年未有升迁,亡妻早逝后,并未续弦,膝下只有林公子一子。

    据查,林家父子之间并无间隙,林大人近两月言行,均记录在案,并无阻止林公子科考的言论。”

    萧珩把帕子搭在井沿上,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宗族,那就是清和自己的原因。

    他挥挥手让佑安退下,独自在井边,晚风从山野里吹过来,带着野杏花的淡香和远处篝火的烟火气。

    萧珩忽然意识到:他自然而然的把林清和,看做最信任的谋士、最倚重的臂膀、傲慢的为她规划着,所谓王佐之臣的道路,却从未问过她的想法。

    他一直在无限度的,索取着她的才华,依赖着她的智谋,却从未给予任何回报。

    今天之前,萧珩以为,他了解林清和,他知道她擅长什么——经义、策论、水利、盐政、。

    任何复杂的事务,到了她手里都能被梳理得条理分明。

    他知道她的习惯——每天早上第一个到书房,课业要按轻重缓急码,得整整齐齐。

    糕点喜欢淡一点的,茶要喝半温的,粽子只吃豆沙馅。

    但这些,只是林清和在他面前,呈现出来的那个他,一个完美的、滴水不漏的、的伴读和谋士。

    而真正的林清和在想什么、怕什么,为什么把那些明明可以走的路,一条一条地堵死——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这个发现,让萧珩觉得胸口,像有一块泡了水的棉絮,堵在那里。

    他站在井边,望着那棵老槐树,忏悔似的对自己说——萧珩,这次换你帮他。

    次日清晨,皇帝又拉着他,去看山里的野杏林。

    杏花开得正盛,漫山遍野的粉白色,在晨光里,像一层温柔的云霞,从山腰一直铺到山谷深处。

    阿珩骑在马上,目光却一直往身后飘——清和今天没有骑马。

    她坐在随行的马车里,说是这几日身子不太爽利,怕吹风。

    马车在队伍中段缓缓行驶,车厢的窗帘垂着,偶尔被山风吹起一角。

    能看见她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面容比平时更白了些,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萧珩像是在为了什么易碎品忧心,跟皇帝说他去看看林清和。

    皇帝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丝他看不太懂的东西,然后点了点头。

    萧珩策马走到马车旁边,掀开车帘。

    林清和靠在车壁上,听见动静,便睁开眼睛,她的睫毛很长,抬眼时眉梢微微扬起,像蝴蝶振翅,带着几分倦意和遮掩不住的清冷。

    她的鼻梁高而窄,下颌的弧线却柔和而干净,明明是略带病容的苍白,却反而衬得那双眼睛越发黑白分明,像是深冬雪后枝头仅存的一枚寒梅,清冽,不可方物。

    她没有束冠,头发用一根青玉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颈侧的皮肤,在昏暗的车厢里几乎泛着微光。

    衣领微微敞开,大约是方才睡着时,蹭松的,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苍白而光滑的皮肤。

    锁骨很细,弧度像画师笔下,最用心勾勒的那一笔。

    不是张扬的美,是那种藏在素面褙子和毛边书页底下、偶然一瞥才能发现的、让人心头一紧的惊艳。

    林清和看见是他,便自然地抬手,把衣领拢好。

    那个动作,像是在掩一册翻旧了的书,利落,没有丝毫破绽。

    但阿珩注意到了——那个动作太快了,像是那种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一人反复确认过、已经练成本能的快。

    “怎么脸色这么不好,找太医看过了没有?”

    “臣并无大碍,多谢殿下关心。”她说话时,声音有些疲倦得沙哑

    萧珩把水囊递给她,让她多喝水,她接过去道了声谢,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然后把水囊放在膝上。

    她的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握着水囊时,指尖微微泛白,大约是有些凉。

    “我留几个宫人在这照顾你,下午要是还不舒服,就让他们去传太医。”

    她说好,她回答时总是这样——好,是,臣知道。

    简洁,利落,从不拖泥带水,从不让人觉得,她有任何需要被照顾的地方。

    萧珩忽然想起,多年前在南巡路上,她也是这般苍白,也是这般,靠在船壁上闭目养神。

    他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说只是有些晕船,那时候他信了,现在他不会信了。

    “清和,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啊。”

    她抬起眼看着他。那双眼睛清澈得倒映着他的影子,像是在看什么,已经预料到的未来。

    她说殿下觉得臣瞒了你什么。

    萧珩的声音软了下去,与其说是质问,倒不如说,是哀求“清和,无论如何,我都会与你共进退。”

    林清和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很久,久到车窗外掠过的杏花影,子在她眼中一瓣一瓣地飘过去。

    久到远处山野里传来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由近及远。

    她般垂下眼睫,像是怕惊扰什么一开口,就会永远失去的东西。

    “殿下,有些事,臣不能说。”

    萧珩沉默了许久。

    他看着她的脸——苍白,安静,克制,每一寸表情,都像是被精密的测量过,恰到好处。

    萧珩没有逼他,他把她从身上滑下来的薄毯,往上拉了拉,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在替什么珍贵易碎的东西,盖上一层保护。

    杏花的香气,从山野里漫过来,温柔缱绻,它是这漫长归途里,唯一不变的陪伴。

    萧珩策马回到銮驾旁边,望着前方,那片被照亮的官道,既然清和不愿说,那他就自己去找。

    在萧珩的世界里,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也没有他解决不了麻烦,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王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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